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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死地囚宠,师父的信

张海楼,你跑不出这座馆

档案馆底层的阴冷,像是有形的东西,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

张海楼缩在石台上,身上盖着张日山不知从哪儿弄来的火狐裘,可那寒气依旧无孔不入。张起灵坐在他身后,胸膛贴着他的后背,一只手从腰侧环过来,掌心稳稳按在那枚淡金色的鳞纹上。精纯的寒气源源不断渡入,与双生莲散出的微暖阳气交织,勉强在他体内撑起一方安稳之地。

“冷……”张海楼把脸往张起灵怀里埋得更深,声音闷得几乎听不见。他从前不觉得冷,哪怕前世被扔在盘花海礁的冰窟窿里泡了三天三夜,也没这会儿难受。大概是“蚀心蛊”耗干了元气,又或许是这档案馆底层镇压的阴煞之气,本就冲着他这身“逆鳞”来的。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将人更密实地圈住。他下颌抵在张海楼发顶,黑沉的眸子扫过溶洞穹顶倒悬的钟乳石,又落在不远处那座黑色祭坛上。祭坛表面的符文在夜明珠微光下若隐若现,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古老气息。他能感觉到,自张海楼触碰过双生莲后,那祭坛的封印便松动了一丝,某种沉睡的东西,正在苏醒。

“张日山去哪儿了?”张海楼忽然问,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这地方太静,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响,还有远处寒潭水滴滴落的回音。张日山那家伙虽然烦人,但有他在,总归有种“天塌下来有人顶着”的错觉。

“查祭坛。”张起灵言简意赅,“很快回。”

“哦……”张海楼应了一声,又不说话了。他其实有点怕张日山回来。那家伙每次出现,都没好事——要么是逼他认主,要么是拿他试药,要么就是……用那种让人腿软的眼神盯着他,说些“宠溺”的浑话。相比之下,张起灵的沉默反而成了安全感。

就在这时,石台边缘的夜明珠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

一道折成极其精巧三角的信笺,凭空出现在光晕边缘,像是被无形的手放在那里。信笺用的是南部档案馆特制的火漆封缄,印着张海琪的私人徽记——一只蜷曲的麒麟。

张海楼一愣,伸手去拿。指尖刚触到信笺,一股熟悉的、带着淡淡硝烟和冷梅香的气息便萦绕上来,是师父的味道。

“起灵……你看……”他捏着信笺,有些无措地看向张起灵。

张起灵眸光微动,点了点头,示意他打开。

张海楼深吸一口气,拆开火漆。信纸很薄,却极韧,上面是张海琪锋利洒脱的字迹,力透纸背,仿佛能看见她写这信时冷着脸、指尖夹着烟的模样。

“楼儿亲启:

收到此信,说明你尚有一口气在。没冻死在张家那破地窖里,算你命硬。

蚀心蛊已入脊椎,双生莲只能压,不能除。解蛊需至阳血为引,张家那两个小子血都够热,你挑个顺眼的放血,别矫情。

祭坛之事,我已查过。非张家之物,乃百年前‘守陵人’所留。你体内煞气,与此坛同源。这也是为何莲花认你为主,祭坛对你有反应。换言之,你本就是‘钥匙’。

张日山心眼比蜂窝煤还多,留你在底层,名为护你,实为控你。你若不想一辈子被圈在这鬼地方,就自己争气点,早日控住体内煞气,把祭坛的秘密摸清。届时,师父自有安排。

另,海虾那蠢货昨日闯档案馆,被我打了两枪托,现关在隔壁审讯室醒神。他若再去烦你,报我名字,让张副官打断他另一条腿。

还有,张日山若敢借解蛊之名占你便宜,咬他。咬不死,师父给你撑腰。

好好活着,别让我再去给你收尸。

——张海琪”

信纸很短,字字带刺,却看得张海楼眼眶发热。

师父还是那个师父,嘴毒心软,一边骂他“小畜生”,一边把所有的路都替他铺好了。她知道张日山的算计,知道祭坛的秘密,甚至知道海虾哥去闹了……她什么都知道,却选择站在他这边,哪怕这意味着要和张家、甚至和整个九门博弈。

“师父说……我是钥匙……”张海楼喃喃自语,指尖抚过信纸上“守陵人”三个字。难怪他对那祭坛有种源自灵魂的厌恶和恐惧,原来那东西本就是冲着他这身血脉来的。

“钥匙?”张起灵低眸,看着信纸,又看了看张海楼苍白的侧脸,“她让你自己争气。”

“嗯……”张海楼把信纸小心折好,塞进贴身的衣袋里,像是揣着唯一的暖意,“师父让我别矫情……说你和张日山的血都够热,让我挑个顺眼的放血……”

他话音未落,就感觉按在鳞纹上的掌心温度骤然降了几分。张起灵垂眸看着他,眼神深不见底:“不顺眼?”

“啊?”张海楼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腾地红了,“没、没不顺眼……就是……有点疼……”

张起灵没再说话,只是指尖微微用力,按得那枚鳞纹生疼,却又在疼痛中带来一种奇异的安抚感。他低头,薄唇几乎贴上张海楼的耳廓,声音低哑:“我的血,可以。但以后,不准说‘不顺眼’。”

张海楼浑身一僵,耳根烫得厉害。这算什么?宣誓主权吗?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宠”?

就在这时,石阶方向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张日山一身绛紫长衫,手里拎着一盏青铜灯,灯焰是诡异的幽蓝色。他走得很稳,步伐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仿佛这阴森的底层是他的后花园。

“聊什么呢,这么热闹?”张日山走近,目光扫过张海楼泛红的耳尖,又落在张起灵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我闻着味儿,好像有老熟人的信香?”

张海楼下意识捂住衣袋,警惕地看着他。

张日山低笑,也不强抢,只是将青铜灯放在石台边缘,幽蓝的灯光映得他那双凤眼愈发深邃。“你师父脾气还是那么爆。听说海虾去闹,被她打了两枪托?活该。”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说别人家的闲事,随即话锋一转,指尖挑起张海楼的下巴,“不过,她说你是我家的‘逆鳞’,这话我爱听。至于放血解蛊……”

他俯身,气息拂过张海楼的唇瓣,带着一丝危险的甜腻:“海楼,我的血,可不是白喝的。喝一口,得付利息。比如……以后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嗯?”

张海楼瞳孔微缩,下意识看向张起灵,像是在寻求支持。

张起灵面无表情地回看他,只吐出两个字:“我的。免费。”

张日山:“……”

他眯起眼,看着张起灵那副“这人我罩着”的架势,忽然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起灵,你倒是会抢生意。不过……”

他伸手,不容拒绝地将张海楼从张起灵怀里拉出来半寸,指尖按在那枚鳞纹上,感受着其下血脉的搏动:“海楼,你最好想清楚,谁的血,能真正镇得住你体内的煞气,又能……让你师父满意。”

张海楼被两人夹在中间,前胸贴着张日山微凉的衣襟,后背靠着张起灵坚实的胸膛,动弹不得。他忽然觉得,师父那句“咬他”,或许是个不错的主意。

只是,该咬哪一个?

或者说,哪一个……他咬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