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爬错床也是故意的

张海楼是被冻醒的。

后半夜，地龙的热气散了大半，骨子里的寒毒像是被什么勾了出来，一寸寸啃着他的经脉。他蜷在锦被里，牙齿不受控地打颤，指尖摸索着想拽那件张日山留下的狐裘，却摸了个空。

迷迷糊糊间，他想起前世寒毒发作时，只有张起灵的体温能压得住。

——起灵哥……在隔壁。

意识昏沉，身体却先于理智动了。张海楼裹着被子滚下榻，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跌跌撞撞地推开了内室的隔门。

屋里没点灯，只有地龙余烬的一点红光。

张起灵和衣靠在榻上，闻声睁眼，黑沉的眸子在暗处像淬了冷光的琉璃。他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那团裹着锦被、抖得像片落叶的身影，一步一步挪到自己榻前。

“……冷。”

张海楼声音哑得不成调，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手脚并用地往榻上爬。他太清楚张起灵的习惯——这人从不让人近身，更别说上他的床。前世他试过一次，被那股生人勿近的杀气压得半天喘不上气。

可今晚，张起灵没动。

直到张海楼冰凉的额头抵上他颈窝，整个人像只冻僵的猫崽往他怀里钻，张起灵才抬手，略一撑，将人连着被子一起拢进怀里。热度透过衣衫渡过去，张海楼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本能地蹭了蹭，寻到了最暖的位置，彻底瘫软在他胸口。

“……起灵哥。”

他迷迷糊糊地唤了一声，带着哭腔，又像是撒娇。

张起灵垂眸，看着怀里人苍白的脸渐渐回暖，原本紧抿的唇线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分。他收紧手臂，将人更密实地圈住，另一只手覆上张海楼后颈那枚发烫的鳞纹，指腹缓缓摩挲。

——这温度，比白天在暖阁里时，还要烫些。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停在屏风外。

张日山披着外袍，手里拎着一瓶烈酒，刚准备推门，却在看见榻上景象时顿住了。他没出声，只倚在门边，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酒瓶，眼底的笑意一点点冷下去，又一点点烫起来。

好啊。

他前脚才把人哄睡，后脚就爬到张起灵床上去了。

“啧。”张日山无声地勾了勾唇角，没进去，也没走。他就这么站着，看着张起灵用那种近乎禁欲的姿态，将张海楼严丝合缝地嵌在怀里，像守护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过了许久，张起灵忽然抬眼，目光穿过昏暗的室内，精准地对上了门外的视线。

两个男人隔空对望了一瞬。

张日山挑眉，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我的。”

张起灵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只将怀里的张海楼搂得更紧，用行动给出了回应。

——谁在乎。

……

天亮之前，张海楼烧退了些，意识回笼。

他发现自己整个人都扒在张起灵身上，脸颊贴着对方冰凉的锁骨，腿还肆无忌惮地架在人家腰上。更要命的是，他一睁眼，就看见张日山不知何时已坐在榻边，正支着下巴，笑吟吟地看着他。

“睡得挺香啊，小张老板。”张日山伸手，用指尖撩开他汗湿的额发，“昨晚不是宁死不肯连累你海虾哥么？怎么，爬到我手下这儿来了？”

张海楼浑身一僵，想往后缩，却被张起灵牢牢锁在怀里。

“我……我不是……”他耳根烧得通红，想解释，却发现自己根本解释不清——他确实是想找张起灵驱寒，可潜意识里，又何尝没有一丝“反正都来了，索性彻底赖上”的破罐破摔？

张日山低笑，俯身凑近他耳畔，气息烫得他瑟缩：“爬错床没关系。反正……”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确保张海楼听得清清楚楚：

“这府里每一张床，都是为你准备的。你爬到哪里，都逃不掉。”

张海楼睫毛颤了颤，没再挣扎。

是啊，逃不掉。

从他自投罗网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是笼中鸟了。

——可为什么，被这样圈着，心里那股蚀骨的悔恨，竟奇异地……暖了起来？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