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全城都知道我有系统,但我才是最后知道的那个
卯时。
城门口的风比昨天还大,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我裹着翠儿给我翻出来的那件最厚的斗篷——藕荷色,领口一圈兔毛,虽然旧了但洗得干净——站在城门洞底下,冻得直跺脚。
翠儿在旁边打哈欠:“小姐,您确定王爷他们会来吗?这天也太冷了……”
我还没回答,城门外面传来一阵马蹄声。不疾不徐,节奏沉稳,一听就是萧临渊的坐骑——那匹名叫“墨云”的黑马,比普通马高出一个头,毛色油亮,眼神看起来比主人还傲。
萧临渊骑在马上,玄色大氅被风吹得翻卷,桃花眼往下扫了我一眼:“准时。”
“迟到扣俸嘛,我记得。”
他嘴角动了一下,一勒缰绳,墨云在我面前停住了。
紧接着城门另一边传来车轮声,一辆青帷马车停在旁边,车帘掀开一半,露出萧景琰那张懒洋洋的脸。他靠在车壁上,手里揣着个暖炉,狐狸眼半眯着:“你裹得跟个粽子似的。”
“这叫保暖。”我拉了拉斗篷领子,“你那暖炉哪来的?借我暖暖手。”
“不借。”
“小气。”
“就不借。”他把暖炉换到另一只手里,“你求我我就借。”
萧景琰话音还没落,车帘另一侧被掀开了,柳如烟探出头来,怀里抱着雪球,手里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杯子:“晚晚妹妹,我给你带了姜茶。”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整个人从喉咙暖到胃:“如烟姐姐我爱你!”
柳如烟笑得眼睛弯弯:“我也爱你。”
萧景琰在旁边“啧”了一声:“她给你一杯姜茶你就爱她了?我给你腾了间厢房你怎么不说?”
“你腾厢房了吗?昨晚不是被驳回了?”
“驳回是驳回,腾是腾了,那是态度问题!”
我们正吵着,城门口又进来一辆马车,比萧景琰那辆还大还气派,车帘用的是绛红色锦缎,四角坠着金铃,叮叮当当响了一路。
马车在我们旁边停下,车帘掀开,宋明月探出半张脸,妆容精致,嘴角带着那抹标志性的锋利笑意:“哟,都齐了?”
“……宋姑娘,您还真来了?”
“我说了来。”她放下车帘,“上车吧,城郊风大,站久了脸会吹裂。”
萧临渊在马上看了我一眼:“上车。”
我带着翠儿爬上了宋明月的马车。车厢里铺着厚厚的毯子,中间一个小炭炉,暖得跟春天似的。宋明月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一碟葡萄,正在一颗一颗地剥皮。
她递了一颗给我:“吃吧。”
我已经习惯了她的投喂,接过来塞进嘴里:“谢谢宋姐姐。”
“你倒是叫得顺口。”
“您比我大嘛,叫姐姐是应该的。”
宋明月剥葡萄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她把整碟葡萄推过来:“都给你了,别叫我姐姐。”
“那叫您什么?”
“叫名字。”
“宋明月?”
“嗯。”
“那多没礼貌……”
“你连萧景琰都叫‘景琰世子’吗?”
我想了想:“我好像确实大部分时间都叫他全名。”
“那就对了。”她把一颗剥好的葡萄递到我嘴边,“叫名字,不生分。”
我张嘴接住,觉得这个原著里弄死我的女人,现在在用葡萄投喂我。
系统弹窗:〖宋明月态度已从“防备”转为“投喂”。这是阵营转换的前兆。当前进度+15%,总计60%。〗
马车出了城门,往郊外走。路面从石板变成了土路,车轮颠簸起来,我抱着暖炉靠在车壁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和枯黄的田野。
“宋明月,”我开口,“你知道我们去哪吗?”
她靠在车壁上,手指卷着垂下来的发尾:“不知道,但临渊说那个地方能解决你身上的问题。”
“他告诉你了?”
“他说得不清楚,但我大概能猜出几分。”她看着我,“你身上那东西——不是毒,是比毒更麻烦的玩意儿。”
我心里一惊:“你怎么知道?”
“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我知道一点蛊术。”她拿起一颗葡萄,没剥皮,直接丢进嘴里嚼了,“你身上被人下了蛊。母蛊在施蛊人手里,子蛊在你体内。只要母蛊一动,子蛊就会发作。”
“……所以今天我会死,是因为母蛊要动了?”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她拍了拍手,“所以临渊带你去城外找一个能解蛊的人。”
我沉默了一会儿。
系统弹窗:〖宋明月自愿提供关键情报。信任度大幅上升。宿主,她正在帮你。〗
“你为什么要帮我?”我问。
宋明月剥葡萄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她抬眼看向我,声音淡淡的:“因为你给我泡了杯不烫的茶。”
“……就这?”
“就这。”她把葡萄皮丢进碟子里,“我这人很简单的。你让我舒服了,我就让你舒服。”
马车停了。
我掀开车帘往外看,外面是一处山谷,冬季的山谷草木凋零,但谷底有一间茅草屋,屋顶上正冒着炊烟。
萧临渊已经下了马,站在茅草屋门口,正在跟一个人说话。
那人穿一件灰扑扑的旧袍子,头发花白,脸上沟壑纵横,蹲在门槛上抽旱烟,看见我们来了,吐了一口烟圈:“小萧啊,你终于把人带来了。”
萧临渊侧身让开,朝我招了一下手。
我下了马车,朝他走过去。萧景琰和柳如烟、宋明月、翠儿、雪球——一群人浩浩荡荡跟在我后面,像一支小型护送队。
灰袍老头看见我们这么多人,吸了口烟:“你带这么多人干嘛?又不是来成亲。”
萧景琰:“我来看着我的茶水工。”
柳如烟:“我来看着我的晚晚妹妹。”
宋明月:“我来看着那个不烫的茶。”
雪球:“汪。”
灰袍老头看向我,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然后说:“进来吧。你身上的东西,我能解。”
我正要跟进去,灰袍老头突然补了一句:“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解蛊之后,你得告诉我——”他蹲在门槛上,眯着眼看我,“你脑子里那个会说话的东西,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全场安静。
萧临渊面无表情。萧景琰摸着下巴。柳如烟捂住了雪球的眼睛。宋明月靠在了马车边上。
我站在茅草屋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这群人。
“你们,”我声音有点抖,“都知道?”
萧景琰点头。
柳如烟点头。
宋明月点头。
萧临渊没有点头,但他那双桃花眼看过来,那表情等于说了“你觉得呢”。
灰袍老头又吐了一口烟圈:“小姑娘,你不知道你做梦的时候会喊‘系统你闭嘴’吗?”
我:“…………”
我捂住脸,蹲了下去。
完了。全完了。
我,沈晚晚,穿越第八天,以为自己在偷偷摸摸跟系统搞地下工作,结果全京城核心人物都知道我脑子里有个东西在跟我吵架。
系统弹窗:〖宿主,如你所见——你的麦克风,从来就没关过。〗
我蹲在茅草屋门口,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土里。
萧景琰走过来,拍了拍我的头顶:“起来,进去解蛊。解完再社死,不急。”
我抬起头,看着他逆光的笑脸,旁边柳如烟忍笑忍得肩膀在抖,宋明月背过身去明显在笑,萧临渊站在门口,侧着身,但我看见他嘴角弯了一下。
“……我以后还怎么见人?”
萧景琰弯腰,凑到我耳边,声音带笑:“你以前社牛的样子不也挺好的?”
“那是装的好吗!!!”
“装都装了,那就装到底。”
他伸手把我拉了起来,推着我往茅草屋里走。
我站在门槛上,回头看了一眼。
四个人,一条狗,一辆马车,一个灰袍老头蹲在门槛上抽旱烟。
这就是我穿越第八天收到的全部家当。
系统轻声说:〖宿主,进去吧。解完蛊,你就是一个“没有死亡倒计时”的炮灰了。〗
我深吸一口气,跨过了那道门槛。
茅草屋里,一个灰袍老头正在往炉子里添柴火。
他头也不回地说:“躺下。解蛊有点疼。”
“多疼?”
他想了想:“你那个系统说——相当于被两百只小泰迪轮流蹬腿。”
我:“你连泰迪都知道?!”
“上次小萧带的那本《现代生物图鉴》里看到的。”老头回头冲我咧嘴一笑,“好看,就是腿太短了。”
系统:〖……宿主,这个世界已经彻底不正常了。〗
我闭上眼,躺了下去。
柴火烧得噼啪作响,茅草屋顶漏下几缕天光。
外面,四个人和一条狗在等。
里面,一个灰袍老头在给我解蛊。
脑子里,系统轻声数着倒计时。
而我——
我只是一个不想死的炮灰。
仅此而已。
【第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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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蛊解了。我躺在茅草屋的床板上,浑身虚脱,灰袍老头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递到我面前:“喝了,你脑子里的东西就能跟外界说话了。”
我:“……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看向门口,“你的小男朋友、小女朋友、狗——全都能跟你脑子里的系统直接对话了。”
门被推开,四个人站在门口,表情各异。
萧临渊:“所以你这几天,一直在跟一个东西商量怎么攻略我们?”
萧景琰:“你刚才说‘我看萧景琰最近怎么越来越顺眼了’——是系统的意见还是你的意见?”
柳如烟:“你昨天想‘柳如烟的腰真细’——这个是你想的还是系统想的?”
宋明月:“你前天想‘宋明月吃葡萄的样子好欲’——这个呢?”
我端着药碗,看着四个人审犯人一样的眼神。
系统在我脑子里幽幽地说了一句:
〖宿主,可以联机了。你选吧,是关麦,还是开麦。〗
我看着那碗药。
然后仰头,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