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后赛前夜

季后赛对阵表是在常规赛收官战结束后的第二天上午正式公布的。

狼队以联盟第一的身份进入季后赛，首轮对手是排名第八的球队。

纸面上看实力差距明显，但许云霜还是在当天下午就把对手整个赛季的进攻数据全部拉了出来，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从头过了一遍。

她看到一半的时候觉得眼睛有点酸，停下来揉了揉，然后继续往下看，没有关灯，没有起身，没有给自己留一点缓冲的余地。

她就这样一直坐到晚上，中途喝了两杯水，吃了一块饼干，其余的时间都在看录像、记录数据、画战术路线。

会议室的白板上被她画满了箭头和跑位线，有些地方写了又擦，擦了又写，留下一层淡淡的水渍印痕。

那天晚上回到住处已经过了十一点，许云霜洗了澡换了衣服，坐在书桌前把白板上拍下来的照片一张一张导进电脑里，重新整理成电子版的战术笔记。

她知道自己明天还要早起，但她躺下来的时候脑子里还在转——

对手的防守轮转习惯、他们的换防时间、他们在第三节经常出现的那次沟通失误，这些碎片像走马灯一样来回转，停不下来。

她翻了几次身，又坐了起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十七分。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整个房间只有那一小块地方是亮的。

就在她把手机放下准备再躺一会儿的时候，屏幕又亮了一下，是一条新消息。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球胜狼发来的——“别熬太晚。”

四个字，没有表情，没有多余的解释，像是他知道她还没睡，不需要问她。

许云霜看着那四个字，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然后回了一句：“你也别练太晚。”

发完之后她等了一会儿，手机没有再亮。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在练，但她知道这个点了，他也没有睡，而且他知道她也没有睡。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重新躺下来，这次闭上了眼睛。

她没有立刻睡着，但脑子里那些走马灯好像慢了一点。

第二天早上到训练馆的时候，许云霜看到球胜狼已经在了。

他穿着白色训练服，正在场上做拉伸，看到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没有停下动作，但他看了她一眼——很快的一眼，像是确认她的状态。

许云霜走到场边坐下，翻开记录板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边多了一杯水，温的，杯口朝她的方向。

她没有抬头看是谁放的，因为她知道答案，她握着那杯水喝了一口，然后开始写今天的训练计划。

上午的训练气氛和平时不太一样，不是紧张，是一种更安静的东西，像是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

跑战术的时候没有人多说话，每一个回合都像是在提前适应季后赛的节奏，防守端的轮转比平时更快，进攻端的选择也更谨慎。

许云霜坐在场边，目光跟着场上的每一次移动，没有在记录板上写太多东西，她只是在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他们的节奏记住。

训练结束之后，球员们陆续离开。

许云霜坐在场边没有急着走，她把记录板合上放在膝盖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她听到脚步声靠近，停在她旁边，然后停住，没有说话。

她知道是谁，没有睁眼，过了几秒她开口说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我没睡？”

球胜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说：“你黑眼圈出来了。”

许云霜睁开眼看着他，他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水瓶，表情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但他站在这里，没有走，他的外套是搭在椅背上的，没有穿，像是从更衣室方向走出来之后就没有急着离开，像是走过来的路上绕了几步，正好停在她旁边。

许云霜没有接关于黑眼圈的那句话，她伸手拿起那杯水喝了一口，然后说：“季后赛开始之后，你传球的时间会比常规赛少一点。”

她说这句话的语气很平，像是她已经算过很多遍了。

球胜狼没有问她为什么，他站在那里安静地听她说下去。

她继续说：“对手会包夹你，你出球的速度必须比常规赛快0.2秒，否则会被断。”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他自己接住。

他过了一会儿才说：“那你看到我出球慢了，就喊我。”

许云霜看着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但她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灰太狼从走廊另一端走过来的时候，看到两个人站在场边，一个坐着、一个站着，隔着半步的距离，谁都没有看谁，但谁都没有离开。

他放慢了脚步，没有走过去，绕了另一条路去更衣室了。

他绕路的时候低头想了一下，觉得刚才那个画面里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昨天近了一点——

不是物理上的距离，是那种不急着走的距离。

当天晚上，许云霜没有再熬到凌晨一点十七分。

她在十二点之前关了灯，躺下来，闭上眼睛。

黑暗中她的手机没有再亮，但她知道有人在她睡着之前也在确认她没有再看录像，只是他没有发消息过来问，像是在某个地方等她先关灯。

季后赛的第一场比赛在后天。

她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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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黑眼圈】

灰太狼在更衣室里一边换鞋一边问球胜狼：“你今天训练的时候跟许云霜说了句什么？我看她听完之后没回嘴。”

球胜狼正在系鞋带，没有抬头：“我说她黑眼圈出来了。”

灰太狼愣了一下，手上的动作停了一拍：“她没说吗？”

球胜狼说：“她没说。”

灰太狼继续系鞋带，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她没说话，那就是她记住了。”

灰太狼换完鞋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说了一句：“对了，你下次说这个的时候，手里别拿着水杯。她今天把那杯水喝完了，平时只喝一半。”

球胜狼没有抬头，但他系鞋带的手指停了一瞬。

灰太狼走出更衣室的时候，确认自己刚才看到的那一瞬是存在的。

他什么都没有多说，把这句话留在了自己心里，像留一条备用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