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球的感觉只持续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早上,许云霜的手机被消息炸醒。
灰太狼转来一条链接,标题写着:《瘸子指导狼王?揭秘狼队新分析师不为人知的过去》。
她点开,文章里贴着她在国青时期的照片——14岁,黑色短发,眼睛里全是光。
文章写她因伤退役、转型分析师、加入狼队,前因后果写得像是她的自传,但每一句都带着刺。
“一个连自己都打不了球的人,有什么资格指导别人?”“狼队连败的罪魁祸首找到了。”“球胜狼被一个门外汉拖累。”
许云霜把文章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去洗漱了。
她到训练馆的时候,发现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壮太狼欲言又止,长太狼假装没看见她,凝太狼路过的时候小声说了句“别在意”。
许云霜什么都没说,坐到自己的折叠椅上,打开记录板。
灰太狼凑过来,压低声音:“你看到了?”
“嗯。”
“你还好吧?”
“我好不好不影响今天训练。”
灰太狼张了张嘴,把话咽回去了。
训练照常进行。
球胜狼还是最早到的那个,已经在场上投篮了。
许云霜坐下来的时候,他看了她一眼——只是一眼,然后继续投篮。
许云霜低头看记录板,余光里看到他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
很短,但她注意到了。
训练开始,球胜狼带队跑战术。
许云霜在场边记录,和平时一模一样,笔没停过,眼睛没离开过球场。
但灰太狼注意到她的记录板上有一行字被划掉了——写了什么又划掉的,看不清。
训练间隙,壮太狼凑过来:“许云霜,网上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他们懂什么。”
许云霜头都没抬:“嗯。”
“我们都知道你——”
“壮太狼。”许云霜打断他,“你的顺下速度慢了0.3秒,去练。”
壮太狼闭嘴了,灰太狼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人的壳比球胜狼还厚。
下午,全队按惯例有媒体开放环节。
本来只是走个过场,但今天记者来得比平时多一倍——不是为了球胜狼来的,是为了许云霜来的。
第一个问题还算正常:“球胜狼队长,请问球队如何应对目前的连败?”
球胜狼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短:“练。”
第二个问题开始变味了:“球胜狼队长,有人认为球队近期的失利与新的战术体系有关,你认同吗?”
球胜狼看了那个记者一眼:“不认同。”
第三个问题直接对准了许云霜。
她作为分析师坐在替补席末端,本不该被提问。
一个戴眼镜的男记者站起来,话筒对准她:“许云霜女士,作为一名因伤退役的球员,你认为自己有资格指导职业球队吗?”
全场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许云霜坐在折叠椅上,手里的笔没停:“资格不是靠嘴说的。”
“但你没有任何职业球队的从业经验——”
“有。”球胜狼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发布厅都听到了。
记者转过头看他,球胜狼没有站起来,甚至没有放下抱胸的手:“她有没有资格,我比你清楚。她……就是有。”
那个“她”后面拖了半秒,声音比前面轻了一点,像是在心里确认了一遍才把“就是”说出口。
他说完之后没有看许云霜,也没有看记者,拿起水瓶喝了一口水。
许云霜听到了。那半秒的停顿不是忘词,是认真。
记者愣了一下:“球胜狼队长,我不是质疑你的判断——”
“你是。”球胜狼说,“上一场她布置的战术,我们赢了。不是运气,是战术。”
全场鸦雀无声。球胜狼从来不在媒体面前多说一个字,今天他说了两句话。
记者不甘心:“但是网上有很多质疑她能力的声音——”
球胜狼站了起来,全场快门声响成一片。
他看着那个记者,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不大,但每一个字都砸在地上:“她的膝盖比你们的键盘坚韧一万倍。”
说完他转身走了。
许云霜坐在折叠椅上没动,她手里的笔停了一下——只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写。
灰太狼坐在角落里,嘬着奶茶,在心里想:她刚才笔停了。
他认识她这么久,第一次见她写东西的时候笔停了一下。
更衣室里,球胜狼坐在更衣柜前拆鞋带。
灰太狼从门口探进来:“你今天说了好多字。比过去一周加起来都多。”
球胜狼没理他。
“我是说,”灰太狼走进来,靠在旁边的柜子上,“你今天替她说话,明天头条就是‘球胜狼怒怼记者’,后天的头条就是‘狼队内部疑似恋情’。”
球胜狼抬头看了他一眼。
灰太狼举起双手:“我说着玩的。”
球胜狼低头继续拆鞋带,过了几秒,说了一句:“她膝盖是真的。”
灰太狼愣了一下,没明白:“什么?”
“她的膝盖。”球胜狼站起来,把鞋放进柜子,“是真的伤。不是编的。”
灰太狼看着他的背影,想了很久才想明白——球胜狼不是在解释自己为什么替她说话。
他是在说:那些人骂她的时候根本不知道她在承受什么。
灰太狼没把这句话说出来,他在心里想:完了,这人已经站在她那边了,他自己可能都没发现。
许云霜没有参加发布会后的训练总结会。
她坐在书房里,面前是三台显示器,左边是今天的训练录像,中间是网上的评论截图,右边是那封还没打开的膝盖复查邮件。
她没有点开任何东西,只是坐在那里,左手放在左膝上,按着护具的边缘。
手机亮了,灰太狼发来一条消息:他今天在发布会上替你说话了。你知道吗?
许云霜知道,她当时就在现场,她听到了那两句话。
不是那两句话,是那两句话中间的空隙。球胜狼说“她有”的时候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说的是对的。
她没回复灰太狼,打开训练录像,把球胜狼传球的那几帧又看了一遍。
传球前他看了弱侧一眼,那个眼神和她布置战术时画的那条线一模一样——人到球到,他传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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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关于今天发生的几件事】
灰太狼坐在替补席上,打开备忘录开始记录。
许云霜早上的记录板上有一行字被划掉了,我趁她不注意偷看了一眼,划掉的是“他们说得对”——不对,是“他们说得不对”,也不对。
算了,看不清,但她划掉了。说明她在意。
球胜狼今天说了三句话。“有。”“你就是。”“她的膝盖比你们的键盘坚韧一万倍。”
三句话,字数合计超过了过去一周的总和。
许云霜的笔停了一下,只有一下。
但她写的是“传球视线”四个字,写完之后在旁边画了一个圈——不是句号,是圈。
上次她画圈是在记录板上写“进”的时候。我不知道圈是什么意思,但我决定把它理解为“她心情好了一点”。
今天还发生了一件事:训练结束的时候,球胜狼从许云霜面前走过。
他没有看她,她也没有看他。但他的脚步慢了半拍,她的笔在记录板上停了一瞬。
半拍,一瞬,如果不是专门在观察,根本发现不了。
灰太狼打完这行字锁上手机,他决定把这篇日记的标题叫做《论两个不会说话的人是如何交流的》。
空一行,然后写:答案是,不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