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沈听澜正式加入了凌音，他排好自己的档期，该唱歌唱歌，该下播下播，直播间的人不多，第一次直播一百来人，大部分是从考核厅吸引过来的，弹幕稀稀拉拉的，他依旧不怎么说话，唱完一首安静地等下一首

他刚唱完一首《路过人间》，弹幕有人刷：“听澜打个野呗，看看能随机到谁”沈听澜看到这条弹幕，顿了一下。他其实不太想打野，PK要说话，要互动，要调动气氛，这些他都不擅长，但弹幕开始刷起来了，零星几条变成了十几条，都在说“打一个打一个”。沈听澜沉默了几秒，伸手点了直播界面左下角的PK按钮，选择了随机匹配

屏幕中间出现了一个旋转的加载图标。弹幕安静了一瞬。

然后对面亮了。

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主播出现在分屏画面里，背景是一间灯光刺眼的直播间，桌子上摆着几瓶喝了一半的饮料。那人剃着寸头，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看到沈听澜的第一眼就笑了，笑得有些夸张：“哎哟，来了个帅哥啊，不对，这虚拟形象还挺好看，哥们儿你是新主播吧？”

沈听澜没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

那人的粉丝进来扫了一眼沈听澜右上角的在线人数，一百零几个会去通风报信，男主播扫了一眼自己直播间右上角的三千多人，笑得更开了：“一百个人也敢出来打野？勇气可嘉啊兄弟。”他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这样吧，咱们速战速决，五分钟PK，输了的做十个俯卧撑，敢不敢？”

弹幕瞬间炸了

【这人谁啊好恶心】

【听澜别理他！！】

【啊啊啊怎么随机到这种人的】

【退退退！】

沈听澜看了一眼弹幕，又看向屏幕对面那个笑得满脸褶子的男人，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好。”

PK开始的倒计时跳了出来，五分钟，红蓝双方进度条出现在屏幕正中间。对面的男主播立刻开始喊麦，“家人们上上票！给新人上一课！”“一个跑车不嫌少，一个嘉年华不嫌多！”他直播间里的礼物特效开始频繁闪烁，进度条蓝色那边噌噌往上涨。

沈听澜这边，弹幕在刷“加油”，但礼物几乎为零，零星几个小心心飘过去，进度条红色那边几乎没动，三十秒过去，对方已经领先了五倍。

沈听澜看着屏幕，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会喊票，不会要礼物，他甚至不确定自己应不应该开口。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又放下了

对面的男主播看到沈听澜这边毫无动静，笑得更大声了：“兄弟，你倒是说句话啊，你家没人吗？一百个人一个礼物都刷不出来？”他转头对自己的观众说，“家人们看看，这就是新人，啥也不是。”

沈听澜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他的右手还是不太利索，但那点酸胀感他早习惯了。

弹幕开始有人刷“心疼主播”“太欺负人了”，但礼物依然寥寥，进度条的差距越拉越大，蓝方已经过了百分之七十，红方还停在个位数

就在这时，屏幕上突然炸开了一个全屏特效铺满了整个直播间，一个巨大的礼物图标从屏幕中央缓缓升起

弹幕瞬间疯了

【卧槽嘉年华？？？？】

【谁刷的谁刷的】

【3000块钱啊我的天！！！！】

【红方直接起飞！！】

一个嘉年华30000抖币，折合人民币3000元红色的进度条猛地蹿了一截，紧接着第二个特效又炸开了，这次是一架直升机，2999抖币，然后是第三个，一辆跑车，1200抖币，送礼物的ID在公屏上连续跳了三次“晚风”

【晚风送了1个嘉年华】

【晚风送了1个直升机】

【晚风送了1个跑车】

进度条红色那边瞬间追平了蓝色，然后反超，然后遥遥领先，对面的男主播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凑近屏幕看了半天那个ID，声音都变了调：“不是这谁啊？新人哪来的大姐？”他赶紧转头喊自己的观众，“家人们快上票！对面偷塔了！”

但来不及了。倒计时还有10秒钟，沈听澜这边的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晚风姐霸气！！！！】

【这就是传说中的大姐吗】

【听澜你有家了！！】

【对面脸都绿了我笑死】

沈听澜看着屏幕上那个ID，嘴唇动了一下。他犹豫了两秒，开口说了整晚最长的一句话：“谢谢晚风……谢谢你。”

声音很轻，但弹幕听得清清楚楚。

【他声音抖了你们听到了吗】

【听澜你要哭了？？】

【别哭别哭姐在呢】

PK倒计时归零。红色进度条以压倒性的优势赢了。屏幕上弹出“胜利”两个字的时候，对面的男主播脸都黑了，干笑了两声说“行行行，新人挺有实力”，然后光速切断了连线。

沈听澜的直播间里，在线人数从一百多涨到了八百多。弹幕还在疯狂刷屏，一大半在夸“晚风姐”，一小半在问“主播还唱不唱歌”。

沈听澜看着那个叫“晚风”的ID她送完礼物之后没说话，没发弹幕，头像安安静静地挂在贡献榜第一名

他深吸了一口气，调出下一首歌的伴奏。

“下一首，《路过人间》。”

他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

那晚他唱了四首歌才下播。下播前他看了一眼贡献榜，“晚风”还在第一，他拿起手机，点进自己的后台，看到一条私信，发送者就是那个ID——“晚风”，内容只有一行字：

“唱得很好，加油。”

沈听澜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回了个谢谢，然后退出了后台

他躺在床上，右手搭在被子外面，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投进来一小片光，落在天花板上，他想起来，今天打野之前，旧情来过他的直播间

就是几分钟的事，旧情的ID突然出现在在线列表里，没说话，没刷礼物，待了大概三分钟就走了，当时沈听澜正在唱一首很慢的歌，唱到一半余光瞥见了那个ID，差点唱错词

他不知道旧情为什么来。可能是路过，可能是好奇，也可能是别的什么，沈听澜闭上眼，那把烟嗓又在脑子里响起来了，低低沉沉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

明天第一次排档，他要唱一首旧情唱过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