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艺璇正教得起劲,余光瞥见楼梯上走下来一个人。
段艺瑾换了一身衣服,一件米白色的羊绒衫配深灰色长裤,黑发披散着,整个人清清爽爽地走下来,像一缕带着晨气的风。
段艺璇眼睛一亮,随即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
老爸老妈一大早就跟我说了,说你昨个晚上就把新年礼物给他们了是吧?

站起身来叉着腰,装模作样地打量着段艺瑾:啧啧,这大金镯子,大金手表的,大手笔呀!


面不改色地走下最后一级台阶,语气平淡:给爸妈花,多少都值。
这句话一出口,坐在沙发上的沈明兰和段振华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嘴角同时往上翘,沈明兰更是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嘴上却还要念叨一句。

你俩别给我们乱花钱了,攒着自己留着多好……
妈,你就别客气了。

搂住老妈的肩膀,笑嘻嘻道:我俩挣钱不就是给你们花的嘛。

沈明兰笑着拍了她的手背一下,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连忙站起来。

行了行了,你俩别在这贫了。

你爸要去放鞭炮了,你们跟着去帮忙,我去厨房下鱼粉,回来正好吃早饭。
应得干脆利落:好嘞!

院子里,段振华已经把那一大盘大地红解开了,在地上摆出一条长长的红色长龙,从院门口一直延伸到院子中央。
他手里捏着一根檀香,正蹲在那里准备点火。
段艺璇一个箭步冲过去,从他手里抢过那根檀香。
爸!爸!爸!

我来!我来!

让我来点!

段振华看了她一眼,也没拦着,只是往后退了两步,给她腾出位置。
段艺璇蹲下身,捏着檀香凑近引信,手臂伸得老长,上半身后仰着,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既想靠近又随时准备逃跑的滑稽姿势。
段艺瑾站在堂屋门口,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表演。
点了啊!

我真点了啊!

段艺璇回头喊了一声,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站在几步之外,语气淡定:点吧。
段艺璇深吸一口气,把檀香的顶端对准引信,戳了一下,没着,又戳了一下,还是没着。
她皱了皱眉,凑近了想看看到底怎么回事,檀香的火头刚碰到引信的末端,她就像被烫到了一样猛地弹开,扔下檀香转身就跑!
啊啊啊啊要响了!!!

她捂着耳朵一路飞奔到院门口,缩着脖子蹲了下来,眼睛紧闭,整个人紧张得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然而,身后一片寂静。
没有爆炸声,没有噼里啪啦,甚至连引信燃烧的嘶嘶声都没有。
段艺璇等了两秒,疑惑地睁开一只眼,回过头去。
那挂大地红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引信完好无损,连个火星子都没溅上去。
她刚才扔下的那根檀香滚落在旁边的泥地里,已经熄了大半。
段艺瑾靠在门框上,嘴角有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几不可察。
段振华站在院子里,沉默了两秒,弯腰捡起那根檀香,又重新点了一根新的,递给段艺璇。

再来一次?
涨红了脸,梗着脖子嘴硬:我刚才那是……

那是太紧张了!

这次肯定行!

她接过新的檀香,再次蹲到引信前,表情严肃得像在做一项精密的科学实验。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瞄准了引信的末端,稳稳地怼了上去。
引信“嘶”地一声冒出火花,迅速燃烧起来。
段艺璇这回是真的跑了,扔下檀香,转身就蹿。
她一口气跑到段艺瑾身边,站在她身旁,两只手捂着耳朵,眼睛亮晶晶的,直勾勾的盯着那串正在冒烟的鞭炮。
噼里啪啦!
大地红炸响了,红色的碎屑在硝烟中飞舞,火光闪烁,响声震天。
芜湖!

点着咯!!


要夸你吗?

第二次才点着。
啧了一声:失败是成功他妈!

你懂不懂?

就在这时,沈明兰端着热气腾腾的鱼粉走到堂屋门口,朝院子里喊了一声。

放完了没有?

放完了赶紧进来吃粉!

坨了就不好吃了!
拍了拍手上的灰:来了来了!

拉着段艺瑾的袖子往屋里跑:走走走吃粉去!

段艺瑾被她拽着踉跄了一步,稳住身形,任由她拉着自己穿过满是红色碎屑的院子,走进堂屋氤氲的热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