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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鳞

京剧猫之手机情缘

墨邪是摔下来的。

带着一身身宗大殿特有的阴冷檀香,还有压抑到极致、几乎要炸开的屈辱。他砸在地板上,闷响一声,那身墨色锦袍沾满了灰,袖口那枚被林晚细心补好的猫爪印,此刻被他无意识地攥得变了形。

他喘着粗气,那双琥珀色的猫瞳此刻亮得骇人,可瞳仁边缘,却缠着一圈令人作呕的淡紫色气雾——那是混沌,是心虚与嫉恨滋养出的毒瘴。

“凭什么……!”少年猛地一拳捶在地板上,指节渗血。随着他情绪的剧烈波动,那圈紫气猛地一窜,差点溢满整个眼眶,又被他死死咬牙压回皮肤之下。“凭什么她就能站在那里!”

他说的“她”,是墨兰。他的妹妹。

林晚放下笔,看清他眼角的紫气,眉头蹙得更紧。她记得他之前提过琉璃盏的事。

“父亲……父亲竟当众抚她肩头!”墨邪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恐惧,是彻底的崩塌,“夸她‘沉稳大气,堪当大任’……那我呢?我这个哥哥,在父亲眼里,便只是个会耍嘴皮子、哄人开心的伶俐玩意儿么?!”

他猛地抬头,眼底紫气翻涌,死死盯着林晚,像是要把她当成宣泄口:“你说过我‘空心’!可她墨兰就是实心了?那琉璃盏的事,她分明知道是我打碎的!可她从头到尾就那么看着!看着我甩锅给下人,看着我在父亲面前信誓旦旦地撒谎!她从不拆穿,但也从不替我认错!她那副‘看透一切却故作宽容’的样子,比当面揭穿我更可恨!”

他越说越激动,语无伦次:“凭什么她就能‘敢作敢当’?凭什么她不揭穿我,父亲就觉得她光明磊落?如果我当时承认了,我就是个‘不堪大任’的废物!可她现在什么都不用做,就站在光里!凭什么她就能那么坦荡,我就必须是个不敢承认的小人?!”

这是核心。他恨墨兰,不是因为她做得好,而是因为她做了他拼尽全力却做不到的事——坦荡。

他周身竟隐隐有淡紫色的混沌气息从毛孔渗出,像无数细小的紫色毒蛇,在他银灰色的毛发间游走。那是心魔的具象,是被戳破谎言后的羞愤,是对自身懦弱的狂怒。

林晚起身想靠近,却被他厉声喝止:“别过来!”

他胡乱挥手,袖风扫倒了桌角的玻璃杯。“啪嚓”一声脆响,杯子摔得粉碎。几片碎渣飞溅起来,划过林晚伸出的手背,立刻沁出一串血珠。

空气瞬间凝固。

墨邪所有的咆哮戛然而止。

他瞪着自己刚刚挥动的右手,又缓缓移到林晚的手背上——那道细细的血痕,在月光下红得刺眼。他眼底的紫色混沌像是被那抹鲜红烫到,猛地一缩,随即疯狂翻涌,却又被他拼命压回皮肤之下。

“你……”他张着嘴,像是离水的鱼,声音陡然弱了下去,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慌,“你流血了……是本宫主……是我……我又……”

他想起了身宗古籍上的警示:韵力失控,心魔滋生,混沌侵体,终成堕猫。他一直以为自己能驾驭那份力量,可现在,他连一个杯子都控制不住,甚至……又伤了她。就像他控制不住自己不撒谎,控制不住不去嫉妒墨兰。

“我不是……”他猛地向后缩去,后背抵上墙壁,将自己蜷进最深处的阴影里,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只露出一双惊慌失措的眼睛,看着林晚手背上的血珠,声音带了哭腔,却还在强撑最后一点傲慢的碎片,“本宫主不是故意的……是这凡尘浊气……是那混沌……不对,本宫主没有!休要胡乱猜测!”

可那颤抖的尾音,出卖了一切。

林晚没理会他的辩解,只是走到墙角的水桶边,舀了清水,冲洗手背上的血迹,又拿出新的创可贴——这次是只戴着皇冠、神情高傲的紫罗兰色卡通猫,那紫色正对应着眼角未散的混沌。她撕开包装,看了一眼缩在墙角、偷偷瞄她动作的少年,缓步走了过去。

墨邪浑身绷紧,以为她会斥责,会赶他走。

可她只是蹲下身,与他平视,然后,极其自然地,将那枚“紫罗兰猫”创可贴,贴在了他因为用力捶地而擦破皮的指节上。

动作轻柔,不容拒绝。

“墨兰是女子,”林晚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像锤子敲在他心上,“她敢作敢当,父亲夸她,是因为她担得起那份夸奖。而你……”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你打碎琉璃盏不敢认,是因为怕受罚,怕失去父亲的宠爱,怕被说‘不堪大任’。你恨墨兰,不是因为她好,而是因为她做了你不敢做的事,成了你永远装不出来的样子。你嫉妒的,是她那份你求而不得的‘坦荡’。”

墨邪瞳孔骤缩,像是被彻底剥光了伪装。

“你怕我像他们一样,觉得她更好,觉得你只是个‘伶俐玩意儿’。”林晚伸手,轻轻拂开他额前被汗浸湿的碎发,指尖触到他微凉的皮肤,也触到他眼角那一抹尚未完全消退的紫色混沌,“可你忘了,你的袖子,是你自己弄破的,也是你自己偷偷捡回来的。你的伤口,是你自己不敢承认的,也是你自己捂在心口的。你连一个琉璃盏都不敢认,又拿什么去嫉妒她的‘大任’?”

那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他强撑的脊梁。

他张了张嘴,想说“谁怕了”,想说“本宫主岂会惧那凡物”,想说“我比她强”,可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最终,他只是将贴着紫罗兰猫的那只手,更紧地抱进了怀里,把脸重新埋进膝盖,闷闷地、几乎听不见地,漏出一声哽咽:

“……我……我只是……怕……”

怕父亲失望,怕被看轻,怕承认了就再也得不到想要的东西。

语气里,三分不服,七分委屈,还有十分的对自身懦弱的恐惧,以及那盘踞在眼底、怎么也驱不散的淡紫色混沌。

那一晚,身宗嫡脉的“空心架子”没有被进一步戳穿,反而被两枚相同的紫罗兰猫创可贴,勉强粘合住了一道裂痕。只是那裂痕深处,淡紫色的混沌种子已然埋下,正贪婪地汲取着他心中对墨兰的嫉恨、对自身懦弱的羞愤,等待着下一次风雨的冲刷。

而墨兰,那个敢作敢当的女子,此刻在身宗温暖的寝殿里,或许正对着灯烛,安然入睡,全然不知自己成了弟弟心中混沌滋长的核心养分,更不知那混沌的颜色,竟与她名字中的“兰”字,形成了如此讽刺的对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