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五

我叫许墨，隶属于政府军黑鸽部队。

一直以来，我为政府高层工作。我们的部队纪律严明，每个人都不允许有任何工作以外的想法或情绪。加上我们的思想都是透明的，一旦发现任何违规行为……好吧，实话实说，黑鸽部队运行这么多年来，违规行为的发生率为零。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我们黑鸽都是冷血的机器。我们当中的绝大部分人，都是为了维持社会秩序，主动牺牲了一部分的人性。一如最高政府那样，我们认为，社会的运行必须遵循一定的秩序，这并不是控制人类。相反，这是一种维系着拯救的保护方式。

我还记得当年我刚加入黑鸽时，还很年轻，很多东西都不懂。还是队里一些前辈教我如何使用转换器，如何在极端情况下面对穷凶极恶的喻者。虽然，我一直都不觉得喻者有多可怕。他们只是立场与我们不同，犯了思想上的错误而已。而错误，就一定可以被纠正。因此，我开始卖力地投入工作。每天的早训我从不迟到，被发配到任务时，我也总是冲在最前面。长期以来，黑鸽们的日常生活就是训练，然后面对喻者，抓喻者，转化喻者。无聊吗？也许有一点。但很显然，在大局面前，这些都算不了什么。我们黑鸽的终极理念，就是创造一个没有谎言、没有欺骗，绝对真实而高效的秩序世界。

然而，近些年来，喻者的群体不断壮大，喻者的行动也更有计划性和针对性。因此，这对我们黑鸽来说，也是一种逐步升级的挑战。果不其然，政府高层要求我们加大训练强度，并给我们的转换器系统全面提供数据升级。但即使这样，喻者们还像是火后野草那样，烧不尽、长势凶猛。而且，喻者们的精神和决心，开始逐渐感染到了部分黑鸽士兵，让他们开始怀疑自己的立场。因此，在此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黑鸽部队内部也开始第一次出现了不同的声音。有人说喻者得到了某种神秘的启示，有人说喻者应该会改变世界，也有人说喻者最后会和黑鸽在战斗中两败俱伤……我听着那些蜚语，心中倍感惆怅。因为我能看到他们的思想，他们都是发自内心地开始动摇。而这种军心不稳的情况，是高层政府所最最不愿意看到的。因此，政府高层开始了一场肃清。

那次会议，我记得很清楚。参加会议的黑鸽有100名，会议室很大，但却像是行刑场。政府的最高领导人站在台前，厉声质问每一位黑鸽，然后窥探着他们的思想。我看着高高在上的领导人，皱了皱眉。我并没有对此感到不安或焦虑，这么多年来，我对工作尽心尽责，我觉得我问心无愧。而我，也会一直保持着问心无愧。我抬眼，看着领导人冰冷的目光。只是看着，我甚至没有心理活动。然后，我注意到领导人缓缓拿出了一份历史资料，上面写着：

[透明化法案诞生之前：城市犯罪率57% ]

[透明化法案诞生之后：犯罪率下降至3% 无腐败情况 战争停止]

……

我看着这份历史资料，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配图，在心底叹了口气。直到我听见领导人开口：

“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想继续留在部队的，就举手。不想继续的，可以现在离开。”

我意识到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但我也没有立刻举手。场上沉默了一会，随后爆发出一阵低沉的议论声。似乎有些人还在犹豫，有些人还在动摇。

肃清会议结束后，100人的黑鸽部队被精简为了51人。而我，成为了黑鸽部队队长。

这天深夜，我结束了一天的任务，抓了4个喻者，成功守住了网点。然后我回到家，发现妻子还没睡，她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待我。电视还开着，只不过她的注意力却集中在手上缝补的衣服，那是我的一件制服，上面有一个破口。我下意识瞟了一眼餐桌，发现上面摆着的饭菜似乎也热了两三遍。见我回家，她放下手中的活，有些担忧地走了过来：

“墨……有没有受伤？”

我下意识伸手遮住了自己右肩蔓延至锁骨的伤口，这个伤是一个喻者在剧烈挣扎中划的。虽然不致命，但足以留疤了。而妻子察觉到了，主动上前吻了我一下，然后注视着我：

“能不能……不要再继续了？”

我愣住了。一时间居然没接上话。而我也看到了此刻她心中所想：

‘许墨又因为这个工作受伤了……’

我的眼神暗了下去，伸手挽住了她的肩膀，然后把她抱在怀里。我在心中暗暗发誓，等这一切都结束以后，一定要带她远离这里。远离黑鸽，远离政府，远离这一切。

于是，一颗小小的星火，在我的心中擦出了火光。我似乎，又重新有了为之奋斗的目标。只不过这一次，不再是为了政府，也不再是为了所谓的大局，而是为了我自己。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