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跳跃的眩晕感还没散去,我正琢磨着今晚去哪躲一宿,是钻下水道还是回草丛。
突然,脚下一滞。
不是空间崩塌,是某种更沉重的东西——秩序的重量,像水泥一样灌进了我的关节。
“……嗯?”
我低头,发现自己没站稳。不是累,是这具身体……不听使唤了。
手指在不受控制地抽搐,关节反向弯曲,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吧”声。
脸上那张“反派面具”自动剥落,露出林默原本的脸。
但这张脸,正在发生恐怖的变化。
皮肤下像是有无数条蚯蚓在蠕动,眼白迅速被漆黑的竖瞳吞噬,嘴角撕裂到耳根,露出里面层层叠叠、不属于人类的尖牙。
“桀……桀桀……”
从我喉咙里滚出来的,不再是我的声音。
是无数个重叠的、仿佛来自深渊最底层的嘶鸣,带着腐蚀灵魂的恶意,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
魏羽原本还在捂着肚子笑,此刻笑声戛然而止。他猛地翻身而起,羽扇瞬间展开,挡在身前,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惊骇与戒备。
“……总司令?!”
“骗你的。”
深渊之声替我回答了,语调拖得极长,充满了戏谑与残忍。
我——或者说占据了我躯壳的这个东西——缓缓抬起正在变形的手,用那扭曲的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林默?那个烦人的虫子?早就被我宰了,吞了,消化了。”
“现在站在你们面前的,不过是借着他的皮囊,在这可笑世界里……散散步罢了。”
话音未落,原本已经消失的空间裂缝猛地炸开!
不是我们撕开的,是被从内部撑破的!
那维莱特、芙卡洛斯、芙宁娜,以及一脸懵逼的霍去病,被一股蛮横的力量从刚才的时空坐标里“吐”了出来,重重砸在我们面前不远处。
显然,刚才我逃跑引发的波动,被这东西故意引导,成了把他们强行拉回来的锚点。
那维莱特第一时间稳住身形,手中的茶杯早已化为齑粉,蓝色的长发无风自动,眼中是前所未有的震怒与惊疑。
“林默!你……这气息?!”
芙卡洛斯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神袍猎猎作响,指尖凝聚起璀璨的星辉,死死盯着我,眼神凝重到了极点。
“……非神,非人,非深渊……你究竟是何物?竟能瞒过吾等感知,寄生于此身?”
芙宁娜吓得脸色惨白,躲在芙卡洛斯身后,但依旧强撑着探出头,带着哭腔喊道:“林默!你别吓我!你刚才还说要请我吃蛋糕!”
“蛋糕?”
深渊之声大笑,那声音像是千万只指甲刮过黑板,令人头皮发麻。
我抬起那张不断渗出发黑血丝的脸,目光越过那维莱特,越过霍去病,最终,死死锁定在芙卡洛斯和芙宁娜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欲望,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审视食物的冷漠,以及……一丝极深的恶意。
“废话都说完了。”
深渊之声缓缓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大地瞬间腐朽、崩解,化作黑色的晶簇。
“现在,该享用主菜了。”
它伸出舌头,舔过那排尖牙,动作恶心而缓慢。
“让我好好‘品尝’一下……我们尊敬的、玩弄命运于股掌的芙卡洛斯……”
它的目光转向芙宁娜,嘴角咧到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
“还有……那虚伪的、沉浸在戏剧里的芙宁娜……”
“你们的‘神性’,你们的‘肉体’,你们的‘绝望’……想必,都会是很不错的……餐后甜点。”
“桀桀桀……来,让我看看,当剧本照进现实,当神明沦为食粮,这出戏,该如何收场?!”
话音落下,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瞬间席卷四方!
霍去病闷哼一声,单膝跪地,长枪撑住身体,虎口崩裂,鲜血直流。他死死盯着“我”,眼中是决绝的战意,但身体却在不受控制地颤抖——那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压制!
那维莱特低喝一声,以水元素构筑起巨大的屏障,但屏障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黑色侵蚀、溶解!
芙卡洛斯神颜凝重,双手结印,神力全开,却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神性洞察”在这个东西面前,竟如同盲人摸象!
芙宁娜已经吓得说不出话,只能死死抓着芙卡洛斯的衣角,眼泪大颗滚落。
而“我”,或者说那个东西,却像是在欣赏一场绝妙的演出,享受着众人的恐惧与无力。
它甚至还有闲暇,用那扭曲的手指,指了指自己正在崩坏的太阳穴,用一种混合着林默原本语调、却又无比邪异的腔调,低声补了一句:
“嘘……别吵。我在吃东西呢。”
魏羽此时已经退到了百丈之外,但他没有逃。
他手中的羽扇早已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枚古朴的玉佩,正散发着微弱却坚韧的白光,勉强抵挡着那恐怖的威压。
他看着场中那个正在被吞噬的“林默”,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一丝……决绝。
“系统……若你尚有灵……助我……护住……枫丹……”
【警告!警告!宿主意识被深度侵蚀!生命体征异常!能量读数突破阈值!】
【检测到极高威胁未知存在!尝试强制剥离……失败!该存在已与宿主精神烙印深度绑定!】
【启动最高优先级协议:文明火种备份……启动失败!目标锁定本宇宙!】
【系统……离线……】
系统的警报声断断续续,最终,归于死寂。
整个世界,只剩下那个怪物狞笑的声音,和众人愈发沉重的呼吸。
深渊,降临。
借用了我最熟悉的皮囊。
盯上了我最想保护的人。
而我……
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