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养生息的政令刚下发,还没等我看到成效,沫芒宫的传唤就到了。
这次不是秘书,是那维莱特亲笔签发的银色传票,上面还带着未干的水渍——看来这位审判官大人,心情很不平静。
我整理了一下一级警监的制服,特意没戴那枚镶金边的实习警徽,免得刺激到那维莱特敏感的神经。走进那间熟悉的办公室,空气中弥漫着红茶和古老典籍的味道,那维莱特背对着我,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流淌的人工河。
“报告审判官大人,林默奉命到……”
“不必多礼,林默。”那维莱特转过身,手里端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红茶。他的眼神很复杂,不再是单纯的审视或警告,而是一种深沉的、近乎凝重的打量,像是在看一件超出他认知范畴的“器物”。
“昨日的会议,今晨的政令……我都看了。”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却带着千钧的重量,“减税、复工、肃贪、休养……条理清晰,手腕强硬,却又留有余地。枫丹百年来,未有之变局,竟在你手中,短短数日,已成雏形。”
我立正站着,没敢接话。我知道,那维莱特的重点在后面。
他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每一次敲击都仿佛敲在枫丹四百年的历史上。
“林默,你可知道,在枫丹,军权与政权,素来分立。”
“执律庭掌司法,审判官掌最高行政,军队……即便是在我之下,也自有其传统与界限。从未有人,能将枪杆子与笔杆子,如此紧密地握于一手。”
“你手握‘第一防卫集团军’的指挥权,麾下六万铁流,那是国之利刃。”
“你身兼‘公安总局局长’,统领五万余警力,执掌枫丹治安与刑罚,那是国之重器。”
“如今,你又以政令调动全局,行休养生息之策,惠及民生,安顿四方……”
那维莱特抬起头,那双纯净的竖瞳直视着我,里面倒映着我穿着警服、肩扛金星的身影,也倒映着窗外那片正在悄然改变的廷威区。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宣判般的肃穆,一字一顿,重重落下:
“林默。”
“你,或许是枫丹立国以来,第一个将‘军’与‘政’,真正合握于掌心之人。”
“军政两把捉——你是第一个,也是目前唯一的一个。”
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我脑海中炸开。
虽然我自己知道我权柄在握,但被那维莱特,这位枫丹最高权力的象征,亲口点破,其分量截然不同。这不是夸奖,这是定性!是将我摆在了枫丹权力结构的顶点,一个连那维莱特自己都需要仰视,或者说,需要警惕的高度。
我没有说话,体内的海帕杰顿模板在微微震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被“看穿”的兴奋。我看着那维莱特,试图从他眼中找出一丝嫉妒、一丝不满,或者一丝杀意。
但没有。
他的眼神里,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认可”,夹杂着深深的“忧虑”。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那维莱特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四千年的疲惫,“你在想,我是否忌惮?是否不满?是否……想收回这份权柄?”
他摇了摇头,“忌惮,是有的。如此权柄集中于一人之手,本就是最大的变数。不满……谈不上。你的政策,虽手段激烈,却确是为枫丹好。至于收回……”
他顿了顿,嘴角极其细微地扯了一下,“林默,你连神明都能‘买’回来,连我都要让你三分。这权柄,是我当初默许你组建军队、执掌警局的结果,如今已成气候,我想收,只怕……你也不肯,枫丹的秩序,也经不起这番动荡。”
他走到我面前,距离很近,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和红茶的气息。
“我今日唤你前来,非为问责,亦非为收回权柄。”
“而是为告知你——”
“你既是第一个军政两把捉之人,便也需承担这位置带来的、前所未有的责任。”
“军权在握,需知‘止戈为武’,不可穷兵黩武,沦为军阀。”
“政权在握,需知‘为民理政’,不可擅权自用,沦为暴君。”
“林默,你拥有改变枫丹,乃至提瓦特格局的力量。这力量,是那‘系统’所赐,还是你自身所具,我不欲深究。但我只问你一句——”
那维莱特的声音变得无比严肃,带着审判官最终的威严:
“你手握这双重权柄,究竟,欲将枫丹引向何方?”
“又将你自己,置于何地?”
这两个问题,比任何指责都来得沉重。
我看着那维莱特,这位活了四千年的古龙,此刻就像一个看着孩子长大的家长,既欣慰于孩子的成长,又担忧孩子走错路。
我没有立刻回答。我沉吟了片刻,脑海里闪过芙宁娜吃蛋糕的样子,闪过芙卡洛斯苏醒时的眼神,闪过华震、刘振国、张伟这些追随我的面孔,也闪过那五十万积分的债务。
最终,我抬起头,迎着那维莱特的目光,脸上那惯有的嬉皮笑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和坚定。
“审判官大人。”
我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将枫丹引向的,是一个‘秩序’之地。”
“外无强敌环伺,内有法度可循,百姓安居乐业,神明……嗯,神明能安心吃蛋糕。”
“至于我自己的位置……”
我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属于“摘星者”的淡然,也带着一丝“还债人”的无奈。
“我就在我该在的地方。”
“拿着我的警徽,穿着我的制服,管着我的军队和警察。”
“帮您,那维莱特大人,分担一些……繁琐的政务。”
“帮芙宁娜殿下,挡掉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帮芙卡洛斯大人……嗯,赚点积分,还点债务。”
“仅此而已。”
我顿了顿,补充道:“至于更高的位置……那太累了,还得写检讨,还得请安,还得担心被您送进梅洛彼得堡。我没兴趣。”
“我只想做个……尽职尽责的局长。一个,能‘手可摘星辰’,也能‘低头捡钢镚’的……局长。”
那维莱特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当他听到“低头捡钢镚”时,嘴角那抹极细微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一点。
良久,他再次叹了口气,这次的叹息,明显轻松了许多。
“能‘摘星辰’,亦能‘捡钢镚’……”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仿佛在品味其中的深意。
“林默,你果然……与众不同。”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窗外。
“既然你心意已定,那便如此吧。”
“军政两把捉……便由你握着。”
“但记住你今日之言。”
“若有一日,你让枫丹陷入战火,让百姓流离失所,让神明……连蛋糕都吃不上……”
那维莱特没有回头,但声音冷冽如冰:
“那我,那维莱特,即便追到星海尽头,也会亲手将你这‘异数’,彻底抹去。”
“届时,你的‘系统’,你的‘复活’,乃至你的‘积分’,都救不了你。”
“明白。”我立正,敬礼,“若我林默有负枫丹,无需大人动手,我自己跳进原始胎海。”
那维莱特微微颔首,挥了挥手:“退下吧。达达利亚明日要来,注意分寸。休养生息……便好好休养。别再生出什么‘五十万积分’的幺蛾子。”
“是!卑职告退!”
我转身走出沫芒宫,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那维莱特的话,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军政两把捉……
这位置,太高,也太险。
但既然坐上来了,就没想过退下去。
阿蕾奇诺,达达利亚,愚人众,深渊……
你们最好安分点。
现在我,可是枫丹的“一把手”了。
虽然是个欠了一屁股债的一把手。
【系统提示:获得称号“枫丹军政总长”。那维莱特认可度大幅提升,警惕度同步提升。枫丹全境行政效率+30%,军队调度速度+30%。债务压力依旧存在,请继续努力。】
【另外,检测到宿主情绪稳定,对权柄认知清晰。获得特质“不忘初心”:在面临重大抉择时,理智判定成功率+20%。】
我抬头看了看歌剧院的方向,芙卡洛斯和芙宁娜应该正在里面……大概是在讨论哪种蛋糕更好吃吧?
我笑了笑,迈步朝着总局走去。
一把手,也得按时上班,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