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帮我要张签名照

裴锦颜像是聊完了。

他跟教官说完最后一句话，点了点头，转身朝一班队伍走来。深灰色大衣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清晨的阳光从他背后漫过来，落在他半边肩膀上，像是一层薄薄的纱，若隐若现。他的脚步不急不缓，鞋底踩在塑胶跑道上几乎没有声音。

苏茨平复好心情后，视线从前面的背影上移开，转向旁边的林晓。

然后她顿住了。

林晓直勾勾地看着裴锦颜走过来。眼睛一眨不眨，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微张，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她的站姿都变了——原本背在身后的手放了下来，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蜷着，像是想抬又不敢抬。那个表情……怎么说呢，网络上说的"私生饭"大概就是这个姿态。

苏茨看着她，嘴角抽了一下。她松开行李箱的拉杆，手伸过去拉了拉林晓的袖子。力道不大，但足够把林晓从"定格画面"里拽回来一点。

她掩住笑意，声音压得很低："这位林小姐，你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很像'私生饭'哦，小心你妈被骂飞。"

林晓猛地转过头。眼睛还亮着，但焦距回来了。她愤愤地盯着苏茨，嘴巴撅起来，像是被踩了尾巴："你才是'私生饭'，你全家都是——来啊！我们来决斗，我立志要成为第一个打飞男神的人。"

她说最后那句话的时候声音压不住了，拔高了一度。前排有人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她们俩脸上转了一圈，然后转回去。

苏茨看着她这样，松开了行李箱，双手举到胸腔两侧，掌心朝外，眯着眼，像是投降的姿势："好好好，我认输，我认输。你是美丽大方、知书达理的班长大人，苏某输了输了。"

她的语气带着点故意的恭敬，嘴角翘着，杏眸里全是好笑的神色。那撮殷红在阳光下晃了一下——她歪了歪头，头发跟着偏过去。

林晓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她"哼"了一声，下巴抬起来，摆出一副"本大小姐原谅你了"的表情："看你认错态度良好，本大小姐就大方的放过你了。但你今晚睡觉最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小心头上出现朱砂痣。"

说完她还对着苏茨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右手横在脖子上，拇指从一侧划到另一侧，动作干脆利落，俨然一副要杀人灭口的姿态。眼睛弯着，但嘴角压着，像是在憋笑。

苏茨看着那个动作，嘴角抽得更厉害了。她点了点头，配合她的表演："好的好的，这位杀手，能放过我吗？"

林晓在听到这句话后，眼珠子转了一圈。那种"我又有坏主意了"的眼神。她凑近苏茨，身体微微前倾，肩膀贴着苏茨的肩膀，压低了声音——

"茨哥，你帮我干一件事我就原谅你。"

她的姿态忽然放低了。不是那种真的求人帮忙的低姿态，是那种"我在酝酿什么"的低姿态。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压着，像是憋了一个很大的招。

苏茨看着她。皱了皱眉。

她太了解林晓了。这种表情后面跟着的，通常不是什么正经事。她的脑子里闪过几个可能性——"帮我给他递情书""帮我拍他照片""要不S了他吧"——每一个都比上一个离谱。

"杀人放火这些事我坚决不干。"她说，语气很严肃。

林晓摆了摆手，头发跟着晃了一下："哎，我没那么邪恶。你一天脑袋瓜子都在想些什么？不要侮辱我的品格——我可是立志要做五好学生的人。"

她说完斜眼看着苏茨。那个眼神——带着点"你以为我是谁"的意味，但又藏不住嘴角那点坏笑。

苏茨看着她，等她往下说。

"那这位五好学生，"苏茨的语气懒懒的，带着点纵容，"你到底要我帮你干什么？"

林晓的眼睛更亮了。她凑得更近了，声音压到最低——

"你帮我找裴锦颜要张签名照就行。"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不是那种真的期待的笑，是“我知道这不可能但我就是想逗逗你"的笑。裴锦颜何许人也？青阳一中传奇毕业生，现在演艺圈通告不断，粉丝排队能绕操场三圈。这种人的签名照，岂是她们这种"凡人"能要到的？她这么说只是为了看苏茨的反应。

但苏茨没笑。

林晓的笑僵了一下。她看着苏茨——苏茨垂着眼，睫毛在冷白的皮肤上微微颤着。嘴唇抿了一下，然后又松开。手指无意识地搭在行李箱拉杆上，轻轻敲了两下。

沉默。

就像是在思考。

林晓震惊了。她的眼睛瞪大了，嘴巴微微张开，声音拔高了一度，语无伦次："大哥，你该不会真想帮我拿吧？！我只是在开玩笑——"

"嗯，我知道。"

苏茨抬起头。她的表情很平静，杏眸里没什么波澜，但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像是她已经想好了什么，但还没决定要不要说。

林晓看着她这个表情，无语了："你知道还装那么像？啧，装货。"

苏茨没接话。她摆了摆手，像是把这个话题翻篇了。目光重新看向前方——

然后她的视线跟裴锦颜交汇了。

裴锦颜已经走到了一班队伍前面。他站定，转身，面对他们。他的目光从第一排往后扫，经过苏茨的时候——她正看着他。

不是那种偷偷的、躲闪的看。是直直的。目光平静，没什么波澜，但很确定。

苏茨挑了挑眉。

然后她的嘴唇动了动。不是出声，是用口型——

"学长。"

两个字的口型，很清晰。唇形微微收拢又松开，像是在叫一个人的名字。她的表情没什么特别的，不是那种暧昧的、暗示的，就是很平常的——像是那天在校门口她回头说"再见了学长"的时候一样的语气。

裴锦颜看到了。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那撮殷红、冷白的侧脸、杏眸里平静的光——他认出来了。是那天校门口的"少年"。是那个在走廊里点破他"推了通告"的人。是那个说"你撒谎的时候耳朵会红"的人。

他一开始看到苏茨在跟旁边的女生说话——那个女生凑得很近，肩膀贴着肩膀，笑得很开心——他心里有一瞬间的不舒服。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是看到她跟别人那么近的时候，胸口某个地方微微沉了一下。

但那个阴霾在看到她看向自己的瞬间消散了。

因为她的目光是直的。没有躲闪，没有犹豫。就像她从来没在别人身边笑过一样——她看着他的时候，周围的人都不存在了。

裴锦颜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他对这没来由的情绪感到疑惑。他今年大四，见过的人不少，经历的事不少，不该因为一个"少年"的目光就起什么波澜。而且苏茨——这个高三的、红头发的、说话直得要命的"少年"——他跟她才见过几次？餐厅、走廊、校门口。三次。

三次。

他脑子里突然蹦出一句话——

最近是不是病了？

他的身体僵了零点几秒。然后他移开了目光。嘴角还是那个礼貌的、疏离的弧度，但耳根后面——被大衣领子遮住的地方——微微热了一下。

他没低头看。没摸耳朵。没有任何小动作。只是站在那里，背挺得很直，目光移到教官那边，听他讲接下来的安排。

但苏茨看到了。

她的嘴角翘了一下。很小。很淡。藏在唇角最里面的位置，谁也看不见。

她重新低下头，手指在行李箱拉杆上敲了两下。嗒。嗒。

然后她拉起箱子，跟着队伍往前走了一步。

风把她的狼尾吹得晃了一下。那撮殷红在冬日的阳光下，安静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