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茨出了餐厅大门,冬日的风迎面灌过来,她眯了眯眼。
裴锦颜果然还站在那辆黑色轿车旁边,他没坐进去,也没走远,就那么靠着车门,大衣的下摆被风掀起来一角,又落下去。金丝眼镜后面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他像是已经等了很久——不是不耐烦的那种等,是那种"我知道你会出来,我不急"的等。
苏茨看着他,嘴角翘了一下。她迈步走过去,脚步不快,卫衣的帽子被风吹得翻在背上。走到裴锦颜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她没站直,而是侧过身,肩膀往旁边那根电线杆上一靠——斜撑着,一条腿微微曲着,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姿态。
风从巷口灌过来,吹得她额前那撮殷红晃了一下。阳光落在她冷白的侧脸上,那撮红色在光里软绵绵的,像是被棉花裹住了一样。
"怎么了?"她开口了,声音里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轻快——是刚才在包厢里被严洛依揉过头发之后还没完全收干净的那点松弛感,"看样子在这里等很久了~"
尾音往上挑了挑,像是在逗他。
裴锦颜看着她。他注意到她的头发还是乱的——严洛依的手笔。他没戳穿,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金丝眼镜后面的目光温温润润的。
苏茨靠在电线杆上,风把她的狼尾吹得整个往一边倒。裴锦颜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大衣被风吹得下摆鼓起来又落下去。
"确实很好奇呢——你和洛依,还有祁羽,怎么认识的?"
苏茨挑了挑眉,没立刻回答。她把视线移开,看向远处街角那个卖烤红薯的摊子,白烟一股一股地往上冒。风又大了一些,她的额前那撮殷红被吹得支棱起来,露出光洁的眉骨。她抬手,手指随意地往上一拨,把头发胡乱捋回原位,然后插进卫衣兜里。
"我和严洛依啊——"她转回头,杏眸里带着点笑意,但那个笑不是商业化的,也不是对陌生人那种礼貌的,是介于两者之间的一种东西——像是她愿意给你一个答案,但不保证完整,"算是从小玩到大的。"
裴锦颜没打断。他站在那儿,金丝眼镜后面的目光安静地落在她脸上,像是在等她把话说完。
苏茨歪了歪头,靠在电线杆上的肩膀换了个角度,重心往右移了一点:"我把她当姐姐。"
她说完这四个字,嘴角又翘了一下——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那种"我知道你不会信但我就这么说"的笑,带着点恶作剧的意味。
裴锦颜捕捉到了那个表情。他没拆穿,只是微微偏了下头,金丝眼镜链随着动作轻轻晃了一下,在冬日的光里闪了一瞬:"姐姐?"
"嗯,姐姐。"苏茨故意加重了这两个字,语气里拖了一点点尾音,像是在逗他,"只不过后面搬家了,就很少见面。"
她说得很随意,像是随口编的一个故事。但裴锦颜注意到——她说到"搬家"两个字的时候,插在兜里的手指动了一下。很小的一个动作,像是在无意识地摩挲什么。指尖在布料上蹭了两下,然后停住。
他没追问。
风停了一瞬。街角那个烤红薯摊的白烟散了,阳光重新落在两个人之间。空气里有烤红薯甜腻腻的味道飘过来,混着冬日的冷风,说不出的矛盾。
裴锦颜看着苏茨靠在电线杆上的样子——慵懒、疏离、但比在学校里松了不止一个度。她仰着头的姿势让那撮殷红全部露出来,在阳光下像一小簇安静的火。他忽然想起走廊里她那个商业化的笑,和现在这个靠在电线杆上跟他有一搭没一搭聊天的样子。两个版本之间,他更喜欢这个。
但他没说出来。
"原来是这样。"他只是点了点头,声音还是那副温润的样子,"那改天介绍我认识一下——你那个'姐姐'。"
苏茨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她把头偏回去,看向马路对面,那边有辆公交车正缓缓进站,刹车声响起的时候她眯了一下眼。
"再说吧。"她丢下三个字,然后撑着电线杆的肩膀直了起来,整个人从斜靠的姿势里抽离出来,站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