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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小说烂尾,快穿者

可她男装太耀眼,很难不心动啊

阳台门半开着,晚风卷着初秋的凉意,把那撮殷红吹得微微晃动。

苏茨陷在躺椅里,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捻着发尾。脖颈上的琥珀项链贴着皮肤,温润的触感把她从刚才那场干瘪的学术交换里拉出来。她闭着眼,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跳出“裴锦颜”这三个字。

一开始她只觉得这名字耳熟,像在哪里听过,却又抓不住源头。直到刚才在图书馆,那人对着拓扑图敲下那声极轻的“叩”,记忆才像被撬开的旧书柜,哗啦一声,抖落出一层灰。

她闭着眼,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往更深处翻。

14岁。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她几乎忘了,自己曾经也是个……会为烂尾小说气得摔手机的人。

那时候的沈叙,父母虽然从小逼她练体能、学格斗、跑十公里越野,但她成绩好得离谱,从来不用为学业操心。课余时间多得用不完。她的爱好不多,就两个——画画,和看小说。

看小说的那个软件,名字取得特别羞耻,反正每次打开都要先把手机屏幕扣过去,生怕被搭孑看见。但架不住里面的内容确实还行,各种题材都有,她那时候什么都看——修仙、校园、娱乐圈、快穿。

《全能大佬炸翻娱乐圈》就是那时候追的。

一开始还挺有意思的,男主裴锦颜的人设立得不错,冷面影帝,逻辑在线。但越往后越不对劲,那个叫苏茨的炮灰出现之后,剧情就开始莫名其妙地崩。快穿者的设定突兀地塞进来,原主的悲剧一笔带过,结尾更是烂得让人无语——作者大概是写不下去了,直接甩了一句"无人知晓他最后看见了什么",然后全书完。

但现实中,裴锦颜似乎并不是什么“冷面”,反倒十分柔和,这倒是有些奇怪。

一个娱乐圈的顶流影帝,高冷,矜贵,是所有人心里的白月光。

苏茨的睫毛颤了一下。

那本书……好像还有个炮灰。

一个叫苏茨的炮灰。

她猛地睁开眼,眼眸在昏暗中骤然缩紧。

记忆里的画面开始倒带,那些被她当作垃圾信息忽略掉的情节,此刻清晰得刺眼:

书里的“苏茨”,一开始也是苏家的二少,阴郁,懦弱,像个影子。后来割腕自杀,没死成。再后来,那家伙突然像换了个人,不再缩头缩脑,把头发梳起来,露出了那张其实并不差的脸。他考上了个三流本科,然后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被星探挖去参加一档选秀。

因为苏家砸了钱,他直接空降A班,成了全网嘲的“皇族”。

而他缠上裴锦颜,三番五次地骚扰,送水,递毛巾,写肉麻的信。

裴锦颜的粉丝——“小锦鲤”们,瞬间炸了。

铺天盖地的谩骂,黑热搜,人肉搜索。那家伙几乎没有还手之力,唯一的几个颜粉也因为害怕被波及,迅速脱粉。最后,他在全网黑的声浪里,主动退圈,灰溜溜地消失了。

而苏常西……

苏茨的指尖无意识地掐进了躺椅的皮质面料里。

书里写,苏常西因为这个弟弟的种种不堪,彻底心死。后来苏家出事时,苏常西几乎是冷眼旁观,任由大伯一脉把苏茨逼到了绝路。

“呵。”

苏茨低笑一声,笑声在空旷的阳台上显得格外冷。

原来如此。

什么穿越,什么炮灰。

这就是“剧情”吗?

她抬起手,看着那撮在夜色里依旧醒目的殷红。

书里的那个苏茨,懦弱,愚蠢,把所有的筹码都押在了一个根本不可能属于他的“裴锦颜”身上,最后输得连裤衩都不剩。

———

阳台的风忽然停了。

空气像是被抽干,只剩下一种死寂的、令人耳鸣的沉默。

苏茨指尖捻着那撮殷红的力道,骤然加重。发丝勒进指腹,带来细微的刺痛,但这痛感却奇异地让她在那一瞬间,从记忆深处那段被尘封的、肮脏的“后记”里,彻底清醒过来。

她记起来了。

在小说最末尾的几章,作者大概是写崩了,或者是故意留了个烂摊子,用一种近乎崩溃的、语无伦次的笔调,在番外或者后记里,借某个配角之口,或者是系统的一句冰冷提示,揭开了真相:

那个在娱乐圈里上蹿下跳、把“苏茨”这个名字搞得臭不可闻的,根本不是真正的苏茨。

而是一个快穿者。

一个任务逻辑扭曲到极致的、恶意的闯入者。

那个快穿者的任务,和所有“让全世界爱上原主”的常规系统截然不同。

它的指令是:让原主成为众矢之的。

不是制造反差萌,不是打脸爽文,而是纯粹地、精准地、把原主推到舆论的火山口上,让他被所有人厌恶、唾弃、攻击。

于是,那个快穿者利用苏茨的身体,做了所有能拉仇恨的事:

它利用苏家的钱空降A班,坐实“皇族”骂名;

它三番五次不知分寸地骚扰裴锦颜,精准踩在粉丝雷区上;

它在镜头前表演“努力”,实则漏洞百出,把“虚伪”两个字刻在脑门上。

它甚至不需要“作死”,它只需要按照系统的剧本,一步步把苏茨这个原本可以平平无奇、安安稳稳过一辈子的普通人,变成一个符号,一个靶子。

而真正的苏茨呢?

那个懦弱、阴郁、却只想躲在角落里不被注意的原主,他的意识被系统屏蔽,像做了一个漫长而恐怖的噩梦。

直到快穿者的任务完成,系统抽离,原主才猛地“醒来”。

醒来时,他发现自己站在聚光灯下,全网都在骂他,黑粉给他寄刀片,家门口被泼油漆,连出门买个面包都会被路人指指点点。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被染得乱七八糟,脸上挂着不属于他的、虚假的笑容。

中度抑郁,瞬间被逼成了重度。

在无数个被噩梦惊醒的深夜里,在无数封恶意满满的私信轰炸中,那个真正的、无辜的苏茨,在极致的绝望和崩溃里,从高楼一跃而下。

书里没有写他死前的遗言。

作者只留下了一行字,大概是因为写不下去了,或者是良心发现,又或者是单纯烂尾:

“无人知晓他最后看见了什么。”

然后,全书完。

那个曾经在书里嚣张一时的“苏茨”,成了一个笑话。

而那个真正的、可怜的原主,连一句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就彻底消失在了尘埃里。

苏茨——不,是沈叙——猛地睁开眼。

阳台上夜风凛冽,吹得她脸颊生疼。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这只缠着薄纱、骨节分明的手。这是她的手,是沈叙的手,也是……那个原主苏茨的手。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原来,她穿到的,不是一本简单的爽文。

而是一本“恶意剧本”。

那个快穿者已经走了,任务完成了,原主的悲剧结局似乎已经注定……但,她来了。

她不是那个只想躲起来的原主,也不是那个只会按系统指令行事的快穿者。

她是沈叙。

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最擅长在绝境里撕开一条生路的沈叙。

“……呵。”

苏茨的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极冷的笑。

这笑声在寂静的阳台上,像碎玻璃一样扎耳。

所以。

原来如此。

她以为自己只是穿成了个炮灰,顶多是个结局凄惨的倒霉蛋。

没想到,她接手的,竟然是一个被“恶意剧本”反复蹂躏过的、千疮百孔的身体。

那个快穿者,不仅抢走了原主的人生,还为了完成任务,把她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最后逼得她跳楼自杀。

那撮殷红的发尾,在晚风中再次晃动。

苏茨抬起手,看着自己这只缠着薄纱、骨节分明的手。

这双手,现在属于沈叙。

但曾经,它属于那个绝望的、颤抖的、最终选择松开的女孩。

“想死?”

苏茨低声念出这两个字,眼底却没有任何悲伤,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杀意。

她转过头,目光穿透夜色,仿佛能看见那个早已消散的、卑劣的快穿者留下的残影。

“可惜。”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那个想死的苏茨已经死了。现在站在这里的……”

她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唇角勾起一抹嚣张而冰冷的弧度。

“我是来收债的。”

———

14岁的沈叙看到那个结局的时候,气得在床上翻了好几个身,最后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嘟囔了一句:"这作者根本就不专业,烂尾烂到姥姥家了。"

后来她就没再追过那个作者了。再后来……后来的事,她不想回忆。

但此刻,14岁那个气鼓鼓的少女,和现在这个躺在阳台上的苏茨,隔着十几年的血与火,在"烂尾"这两个字上,短暂地重合了。

"呵。"

苏茨低笑一声,那笑声在夜风里散得很远。

14岁的她气的是作者不负责任。

现在的她,面对的却是那个不负责任的作者笔下,一个真实存在的、差点就要被推下楼的原主。

她抬起手,看着指尖。

"至少这次,"她轻声说,"我不会让结局烂尾。"

不是因为同情原主,不是因为圣母心发作。

纯粹是因为——她受不了烂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