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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回甘

可她男装太耀眼,很难不心动啊

黑色轿车平稳地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车窗隔音很好,将外界的喧嚣瞬间隔绝。车厢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和两人轻缓的呼吸声。

苏常西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侧脸在明暗交替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冷硬。他沉默了几秒,指节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敲了敲,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

“那个裴家的孩子……裴锦颜。”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他跟你聊什么了?”

苏茨正靠在椅背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捻着那撮殷红的发尾。听到这个名字,她懒懒地掀了掀眼皮,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苏常西紧绷的下颌线。

“微积分。”她吐出三个字,语调慵懒,带着一丝“这还用问”的理所当然,“还有高维空间的拓扑映射。”

她没说裴锦颜夸她,也没说他们聊得有多投机,只是陈述事实。但那双杏眸里,却闪过一丝极淡的、类似于“遇到个不错的对手”的微光。

苏常西从后视镜里捕捉到了那抹微光。他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分。

他不怕苏茨和谁交往,他怕的是那些带着目的接近的苍蝇。但如果是裴锦颜……那个裴家的小子,名声不错,也是个读书的种子。而且,刚才在校门口,裴锦颜看苏茨的眼神,是纯粹的欣赏和好奇,没有半点窥探隐私的猥琐。

“嗯。”苏常西应了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答案。他不再多问,只是淡淡地补了一句,带着一种大哥特有的、笨拙的护短,“离那些乱七八糟的圈子远点。裴家水也深,别被卷进去。”

这话既是提醒,也是一种表态:无论外面水深火热,只要你在我眼皮子底下,就没事。

苏茨没应声,只是唇角那抹无意识的弧度加深了些。

她当然知道裴家水很深,也知道苏常西的担心从何而来。但这种被当成易碎品护在手心的感觉,前世沈叙从未体验过。

她重新闭上眼,将脸侧向车窗。窗外霓虹闪烁,流光在她冷白的脸上划过。

“知道了。”但架不住有自己的想法啊,并且……太有意思了。

她低低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但这股沉默,不再是紧绷的,而是带着一种暖意的、各怀心思的宁静。

———

车子驶入苏宅庭院时,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

苏欢然早就等在门口,像只小企鹅一样扑上来,非要苏茨抱抱,。苏茨由着她蹭,任由小丫头软乎乎的手摸到她脖颈上那颗琥珀项链,又好奇地捏了捏那撮红发。

哄完苏欢然去喝牛奶,苏茨才得以脱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没有开大灯,只留了一盏床头暖黄的壁灯。光线昏沉,将房间勾勒得静谧而私密。

苏茨走到穿衣镜前,解开了校服衬衫最上面的扣子。

脖颈上,那条铂金项链安静地贴着她的皮肤。那颗封存着殷红枫叶的琥珀,在暖黄的光线下,折射出一种温润而古老的光泽。她伸出指尖,轻轻触碰那颗琥珀,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却奇异地带来一种安定的力量。

这是苏常西给的。是“家”的象征,也是“哥哥”的印记。

她转过身,走到书桌前坐下。

桌面上,那张被苏欢然涂改过的《春日赴茨》谱纸静静躺着,旁边是今天在学校用过的、字迹凌厉的作业本。

苏茨伸出那只缠着薄纱的手,先是指腹轻轻拂过谱纸上那些稚嫩却认真的铅笔字迹——“光在冷调里,慢慢醒”。指尖停留在“嚣张”那两个字上,她唇角微勾。这小丫头,确实懂她。

随即,她的目光落在作业本扉页那三个力透纸背的大字上——苏茨。

这不是原主的签名,这是沈叙的笔迹,是她在这个世界,用“苏茨”这个名字,亲手刻下的第一个烙印。

她向后靠进椅背,闭上眼。

脑海里闪过今天的画面:

江淮那张吃瘪的铁青的脸。

女生们围着咖啡机兴奋的尖叫。

裴明雨求知若渴的专注眼神。

裴锦颜温和而睿智的笑意,以及他说的那句——“苦味后面,才是真的回甘。”

还有苏常西在校门口,隔着车窗投来的、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目光。

一天之内,她从一个被霸凌的“阴郁少年”,变成了全校瞩目的“禁欲太子爷”,又在数学课上完成了智商碾压,最后在咖啡香里和未来的年级第一进行了巅峰对话。

快得有些不真实,却又真实得触手可及。

苏茨睁开眼,那双杏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没有了白日里的慵懒与疏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与清醒。

她抬手,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节奏稳定,像是在敲打某种无形的节拍。

“回甘……”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嗓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确实。

前十八年的苦,像是那杯黑咖啡,涩得让人皱眉。

但从今天起,从这枚琥珀,这张谱纸,这撮红发开始……

似乎真的,能尝到一点不一样的味道了。

她不再多想,伸手关掉了床头的壁灯。

房间彻底陷入黑暗。

只有脖颈上的琥珀,似乎还在隐隐散发着微弱的温度,像一颗终于找到了归宿的、滚烫的星。

而在黑暗中,苏茨的唇角,正勾起一抹真实而慵懒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