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愿望已经实现

玄关处只亮着一盏暖橘色的小壁灯，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常西率先弯腰，替苏茨解开了繁复的西装扣子，动作自然而熟稔，像是做过无数遍。

苏欢然则蹲在边柜旁，费力地拖出一双柔软的羊毛拖鞋，摆在苏茨脚边，嘴里还小声念叨着：“姐姐，妈妈说回家要换软软的鞋子……”

苏茨没动，只是垂眸看着那双小小的、鹅黄色的拖鞋，又看看蹲在地上努力的苏欢然，眼底那片在宴会上凝结的冰霜，终于彻底化作了温润的水汽。

她抬起那只缠着薄纱的手，极轻地揉了揉苏欢然的发顶，然后顺从地换下了那双束缚了一晚的鞋子。

长餐桌上早已摆好了夜宵，不似晚宴那般奢华，只是几样清淡的小菜和热气腾腾的汤。暖白的灯光落在瓷盘上，氤氲起一片温馨的雾气。

饭毕，苏常西并没有立刻起身收拾，而是从身旁拿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首饰盒，推到了苏茨手边。

盒子不大，做工却极精致。

“生日礼物。”他开口，语调一如既往的平稳，但指尖在盒盖上停顿了一瞬，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看看喜不喜欢。”

苏茨懒懒地掀了掀眼皮，指尖漫不经心地挑开盒盖。

里面没有繁复的设计，没有夸张的宝石，只有一条极简的铂金项链。链子很细，坠子是一颗极小极圆的琥珀，琥珀里封存着一小片殷红的枫叶——那颜色，与她发间那撮红发，如出一辙。

不张扬，不俗气，却精准地扣在了她“冷调里的光”和“嚣张的红”上。既是对她今晚表现的认可，也是暗含了“家”的温暖守护。

她没说话，只是伸出那只缠着薄纱的手，指尖轻轻拂过那颗温润的琥珀。

“……眼光不错。”半晌，她吐出几个字，语调清冷，却顺手拿起项链，递给了身旁的苏常西，示意他帮忙戴上。

这是一个无声的许可——允许他靠近，允许这份属于“妹妹”的礼物，贴上她的皮肤。

苏常西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他接过项链，动作极其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冰凉的金属链条绕过苏茨冷白的脖颈，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的皮肤，温热的触感让他耳根瞬间染上一抹红。他笨拙地扣好搭扣，随即迅速收回手，像是被烫到一般。

“嗯。”他闷声应道，重新坐直，假装整理袖口，掩饰着眼底翻涌的暖意。

这时，苏欢然从椅子上滑下来，像只小企鹅一样跑到客厅中央的三角钢琴前。

“姐姐，我弹给你听！”

她爬上琴凳，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深吸了一口气，稚嫩的手指落在黑白琴键上。

前奏流淌而出，不像孩童习曲那般规整刻板，而是带着一种游离的、清冷的气质。紧接着，她开口吟唱，嗓音稚嫩却空灵，像雪地里落下的第一片羽毛。

“冬深了几寸，风折了光……”

“光在冷调里，慢慢醒……”

“迟迟春日，赴一场红……”

她唱得很慢，很认真。唱到那句“是你睁眼，赠给春日的嚣张”时，她下意识地加重了力道，琴音陡然变得明亮而张扬。

苏茨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跟着旋律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那双杏眸半眯着，落在苏欢然小小的背影上，眼底那片常年不化的冰原，此刻正被这稚嫩却精准的音符一点点凿开、融化。

苏常西坐在对面，没有看琴谱，只是静静地看着苏茨脖颈上那颗微微发烫的琥珀，又看看沉浸在音乐里的妹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极轻地、跟着旋律哼了一声。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苏欢然的小手还按在琴键上，脸颊因为用力而泛着红晕。她转过头，有些羞怯地看向两人，眼神闪烁，不敢直视他们的眼睛，最后干脆把脸埋进了自己的肩膀里，只露出两只红透的耳朵尖。

“……好听吗？”她闷闷地问，声音细若蚊蝇。

苏茨没说话，只是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钢琴边，伸手揉了揉苏欢然柔软的发顶。那一下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嗯。”她应了一声，比刚才对项链的评价多了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苏常西也站起身，走到另一边，难得没有用语言夸奖，而是伸出手，轻轻地、郑重地拍了拍苏欢然的小肩膀，低声道：“很好。非常好。”

这一刻，所有的夸奖都显得多余。音符、揉发、拍肩，构成了他们三人之间最默契的语言。

闹了一会儿，苏欢然这才想起正事。她跳下琴凳，颠颠地跑进厨房，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点缀着新鲜草莓的奶油蛋糕。那是她今天下午偷偷跟厨房学的，虽然裱花歪歪扭扭，但草莓洗得干干净净。

“姐姐，许愿！”她把蛋糕放在苏茨面前，眼睛亮晶晶的。

苏茨看着那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蛋糕，又看了看眼前两张写满期待的脸。

她没有闭眼许愿，只是伸出指尖，抹了一点奶油，顺势点在苏欢然的鼻尖上，看着小丫头愣住的可爱模样，唇角那抹无意识的弧度，终于在暖黄的灯光下，彻底绽放开来。

“不必许愿。”她开口，嗓音慵懒，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真实与嚣张，“愿望已经实现了。”

她拿起叉子，挖下第一口沾着草莓的蛋糕，送入口中。

甜味在舌尖化开，不是草莓的甜，也不是奶油的甜，而是那种名为“家”的、滚烫的甜。

苏常西看着她吃蛋糕的样子，终于松了口气，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他拿起餐刀，替她切下另一块，默默地放在她的碟子里。

苏欢然捂着被点了奶油的小鼻子，看着姐姐终于露出的真心的笑，也跟着傻傻地笑了起来。

窗外的夜色深沉，窗内的暖光融融。

那颗挂在苏茨颈间的琥珀，在灯光下微微闪烁，像一颗终于找到了归宿的星星。

而那首未写完的《春日赴茨》，似乎也随着这口甜，真正地、圆满地落下了最后一个音符。

为“苏茨”在这十八年的苦难中，添上完美的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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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就来到校园了，男主也马上就出现了。

（也意味着我又得赶紧码字了，存稿又没了T^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