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的瞬间,墨燃堪堪稳住身形。
怀里小小的一团轻得不像话,六岁的小姑娘攥着他衣襟边角,指尖微微发颤,一双眸子湿漉漉的,怯怯抬眼望他。
那一眼望过来,墨燃呼吸莫名一滞。

(太像了。)
眉眼清冷、骨相干净,那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居然和楚晚宁有七分相似。
只是这张小脸稚嫩柔软,没有半分师尊的冷硬孤绝,只剩下无辜和惶恐,可怜得让人无从苛责。
墨燃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复杂晦暗,抱着她的手臂不自觉收紧,心头又闷又涩,百般别扭。
师昧恰好整理好衣袍回身,一眼望见墨燃怀里的孩童,也是微微一怔,随即温柔软声开口:

哪里来的小姑娘?受伤了吗?

(轻轻摇头,声音细弱如蚊蚋)我……我没有家了
她早已经备好说辞,眼神干净,神态坦然,全然是一副孤苦流浪、无依无靠的模样。
三年独自求生,颠沛流离,不是演戏,是她真实走过的路。

(瞬间心软,温声询问)父母不在身边吗?怎么会独自在酒楼高处?

走散了(垂眸,睫毛轻颤)我找了他们很久,找不到了,我没有地方可去。
一旁的墨燃沉默听着,全程没有插话。
他看着怀里酷似楚晚宁的小孩可怜巴巴的模样,心里极度矛盾。
厌恶那张相似的眉眼,却偏偏对这样弱小、无助、乖巧的模样,半点脾气也发不出来。
师昧看向神色冷淡的墨燃,轻声提议:

阿燃,这孩子实在可怜。我们正好要回死生之巅,此地乱世零落,留她一人在外太过凶险。不如……我们带她一同回去?
墨燃垂眸盯着怀中小人儿安静乖巧的模样,沉默半晌,最终闷闷吐出两个字:

随你。
他懒得管闲事,更不想对着一张酷似楚晚宁的脸费心思。
带便带了,不过是多带个累赘,无关紧要。
就这样,三人结伴,一同返程回往死生之巅。
一路无话。
墨燃全程神色淡淡,刻意避开视线,不愿多看那张让他心绪错乱的小脸。
师昧则一路细心照拂,温柔安抚,时不时叮嘱她慢点走、别摔着。
不多时,三人抵达死生之巅山门。
深更半夜,山门前立着一道身影,正目光凛冽地注视着三人。

墨燃!你还知道回来?
墨燃抬眼望去,来人正是年少的薛蒙

(这就是薛蒙,真是和书上描写的一样啊!)
墨燃心中了然,少年心性张扬桀骜,而他与薛蒙,素来彼此不睦。
师昧见是薛蒙,即刻下马摘下黑纱斗笠,露出一张温润绝色的面容。

(温声行礼)少主

回来了?人熊一事处理妥当了

已然妥当。(浅笑,语带温和)此番多亏阿燃相助。
听闻此言,薛蒙锐利的目光淡淡扫过墨燃,眉眼间满是不屑与厌弃,只觉多看一眼皆是多余。

(转头对师昧沉声道)你先回去歇息。日后少与他厮混,此人品行不端,莫要被他带坏了
墨燃刚要开口怼薛蒙却被一旁的墨凝玉给拉住了。

(看着拉着自己的墨凝玉)你拉我干什么?

(看到了墨燃身旁的墨凝玉,瞳孔放大)这哪里来的孩子,怎么那么像师尊?

(随便敷衍)路边捡的

我才不是路边捡的,是两位哥哥救了我,我没有去处,他们才带带我来这里的。

(上前拉了拉薛蒙的衣角)这位哥哥,你别生气。你要是不喜欢我,我离开就好。
墨凝玉说完就要离开

站住,谁让你走了?

我说薛大公子,你怎么能欺负一个小娃娃呢?

死生之巅这么大还样不了一个小孩。

“你说是吧!薛大公子”

墨燃……你

她当然能留下,不过我今日出现在这里是专门等你的。

等我,等我做什么?

(内心OS:哎呀,墨燃啊,墨燃你的小情人找上门了)
墨燃被薛蒙带到了丹心殿,而师昧已经先走了。墨凝玉跟上去看好戏。
容九和那个常公子,一唱一和的,而墨燃也是见招拆招,应付的如鱼得水。
等容九和常公子走后,薛蒙上前

你真没偷?

(信誓旦旦)我发誓我绝对没有偷,否则天打五雷轰。
薛蒙掌上灌满灵力,朝着那些珠子一挥。珠子发出光亮,最后成了一堆珠宝首饰——梅花手钏、翡翠耳环……金光灿灿地堆了一地。

都是同们……何必为难。

墨微雨,你好不要脸
丹心殿内,薛正的瞧见身形瘦小、眉眼清绝的陌生孩童,不由得微微诧异

这孩子是?

掌门伯伯,你好,是墨燃哥哥救了我,看我可怜才带我来这里的。
薛正雍为人仗义宽厚,素来心软和善,看着眼前小小一只、安静懂事、眼底藏着淡淡坚韧的孩童,顿时心生怜惜。
他打量片刻,见这孩子眉眼端正、气质干净,绝非顽劣奸邪之辈,当即点头应允:

既是无家可归的可怜孩子,那便留下吧。
他看向墨凝玉,语气温和:

往后你便留在死生之巅落脚,山中安稳,不必再四处漂泊流离了。
墨凝玉心头微松,轻轻躬身,礼数周全,声音软糯又郑重:

多谢掌门伯伯收留。
殿外薛蒙拉着墨燃要去楚晚宁那里,墨凝玉赶忙跑过去。

唉,这孩子跑这么快。

小孩子都这样,爱跑着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