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辞醒来,林知夏扔了一条浴巾,叫他洗澡。过了一会,浴室的水声停了。
谢辞围着浴巾走出来时,带着一身湿漉漉的水汽。他没擦头发,黑色的发梢还在滴水,水珠顺着锋利的下颌线滑过喉结,最终没入锁骨深处。
他看起来像是一只刚被拔了牙的老虎,虽然依旧危险,但那种湿漉漉的狼狈感削弱了攻击性。
林知夏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目光毫不避讳地在谢辞赤裸的上半身扫过。那里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每一道都是死亡的吻痕,但在林知夏眼里,这些只是数据的具象化。
“过来。”林知夏放下茶杯,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谢辞动作一顿,眼神阴鸷:“我不喝药。”
“不是药。”林知夏晃了晃手里的一枚银质指环,“戴上它。”
谢辞眯起眼,没有动。
“这是精神锚点。”林知夏耐心地解释,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你的精神图景现在千疮百孔,如果没有这个锚点固定,今晚的深度链接会让你脑死亡。还是说,你想死?”
“死对我来说是解脱。”
“可惜,我不批准。”林知夏站起身,走到谢辞面前。
他比谢辞矮了半个头,气场却完全压倒了对方。林知夏抓起谢辞的左手,不由分说地将那枚指环套进了他的无名指。
指环入手的瞬间,一阵冰凉的电流顺着手指直窜心脏。谢辞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这就是……锚点?”谢辞咬着牙,感觉自己的精神力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死死拽住了。
“嗯,那是我的精神坐标。”林知夏扶着他的手臂,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他的脉搏,“现在,闭眼。”
谢辞下意识地想要反抗,但身体的本能却让他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天旋地转。
再睁开眼时,谢辞发现自己站在了一片废墟之中。
天空是血红色的,大地布满了焦黑的裂痕,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硫磺味。这是他的精神图景——一个充满毁灭与暴戾的世界。
“真难看啊。”
一个温润的声音在废墟上空响起。
谢辞猛地抬头,看见林知夏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米色风衣,正悬浮在半空中,脚下踩着一块断裂的混凝土板,神情嫌弃地打量着四周。
“滚出去!”谢辞怒吼。
随着他的情绪波动,周围的废墟开始震动,无数黑色的尖刺从地下刺出,直直冲向林知夏。
林知夏连手指都没抬。
那些黑色的尖刺在触碰到他风衣衣角的瞬间,就像冰雪遇到了沸水,瞬间消融殆尽。
“在你的世界里,你是神。但在我的领域里,你只是个租客。”
林知夏缓缓降落,皮鞋踩在焦土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一步步走向谢辞,每走一步,周围狂暴的红色天空就恢复一分湛蓝,焦黑的大地就生出一寸绿草。
谢辞惊恐地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精神力在这个男人面前竟然毫无还手之力。
林知夏走到他面前,伸手轻轻拂去谢辞肩头的一块碎石。
“你的痛苦来源于这里。”
林知夏的手指突然发力,狠狠刺入谢辞的胸口——不是肉体,而是灵魂的核心。
“啊——!”
谢辞发出一声惨叫。他感觉自己的灵魂被生生撕裂开来,那些被封印的、血淋淋的记忆碎片疯狂涌出。
火焰、惨叫、实验台、冰冷的针头……
以及一个模糊的、穿着白大褂的身影,正站在高台上,冷漠地记录着数据。
那个身影……
谢辞瞳孔剧震。
那个身影,竟然和林知夏长得一模一样!
“想起来了吗?”林知夏的声音变得空灵而遥远,带着一丝残忍的笑意,“001号,我们很久以前就见过了。”
轰——
精神图景瞬间崩塌。
谢辞猛地从沙发上弹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被冷汗浸透。
“做噩梦了?”
林知夏依旧坐在那里,手里端着那杯茶,仿佛从未移动过。
谢辞死死盯着他,眼底的恐惧还未散去,更多的是震惊和迷茫。
“你……到底是谁?”
林知夏吹了吹茶面上的浮叶,轻抿一口。
“我说过了,我是你的医生。”
他放下茶杯,身体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光芒。
“不过,既然你想起来了,那我们就省去互相试探的环节吧。”
林知夏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卡片,扔在茶几上。
“收拾一下,十分钟后出发。”
“去哪?”谢辞沙哑地问。
“带你去见见你的‘老朋友们’。”林知夏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第零局最深层的S级禁区——‘潘多拉魔盒’。那里有你失控的真相,也有……能彻底锁住你的链子。”
谢辞看着那张黑卡,上面的编号是:000。
比他的001还要靠前。
“如果我不去呢?”
林知夏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那你手上的指环,会在三分钟后过载爆炸。你的脑袋会像西瓜一样炸开,虽然我不介意换个实验体,但那样太浪费了。”
谢辞握紧了左手,指环冰凉刺骨。
他看着林知夏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命运扼住咽喉的无力感。
这个疯子,从一开始就布好了局,就等着他往里跳。
“林知夏……”谢辞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咀嚼着某种剧毒,“这笔账,我会慢慢跟你算。”
他抓起衣服套上,推门而出。
走廊尽头,林知夏正站在电梯口等他,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电梯门合上,数字开始跳动。
谢辞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的那一刻,林知夏看着他的背影,轻轻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
那里有一道陈旧的伤疤。
“别让我失望啊,疯狗。”
电梯门映出两人的倒影,一个阴郁暴戾,一个温润如玉。
却像是天生的共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