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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六神朝夕

落才异闻录

神界无朝暮,万古恒悬一片琉璃色长天。浮空云屿连绵无际,法则溪流蜿蜒穿梭群岛,天地间不存在凡人界定的白昼与黑夜,只有恒久柔和的神光漫溢四方。六大主神各拥一方神域,彼此疆域相邻,闲暇之时常常齐聚中心的星澜云台,饮酒闲谈,消磨无尽漫长神岁。

诸神力量量化标准统一以神力基点计算,实力自上而下严格排序:

沧澜之神(水)>时序之神(时间)>疆域之神(领域)>虚空之神(空间)>缚命之神(控制)>生机之神(治疗)

星澜云台由天然混沌玉石铺成,中央生有一株永不凋零的星辰古木,枝桠垂落细碎星光。此刻晨光般的神辉洒落,最先苏醒的是时序之神。

时序之神一身银白长袍,衣摆缠绕流转不停的金色时间齿轮纹路,眉眼清冷淡漠,骨子里执拗顽固,心思却细腻柔软。他与虚空之神自混沌初生便是一母同源的亲兄弟,亦是相守亿万年的伴侣。时序慵懒侧躺在古木下方的云榻上,指尖轻捻一缕时间丝线,漫不经心地拨弄,丝线拉扯出无数交错的时间碎片,倒映万千位面转瞬即逝的画面。

身侧,虚空之神还沉沉靠着他肩头安眠。虚空之神墨色广袖长袍布满黑洞般的深空纹路,执掌空间法则,性格散漫随性,酷爱四处游荡穿梭各个位面,唯独愿意安安静静停留在时序身边。他微微蹙眉,似乎被时序指尖晃动的光絮惊扰,睫毛轻颤,伸手自然而然环住时序的腰,嗓音带着刚刚苏醒的沙哑:“别玩你的时间丝线,晃得我睡不安稳。”

时序侧过头,淡金色眼眸平静看向怀里的人,语气平淡,却藏着独有的温柔:“神界岁月无穷,整日昏睡,你迟早要把所有空间法则遗忘干净。”

“法则烙印神魂,忘不掉。”虚空将脸颊埋在时序颈窝,轻轻蹭了蹭,“比起枯燥推演时间轨迹,我更愿意靠着你休憩。何况,你从前明明答应我,今日陪我开辟一处全新秘境。”

时序耳尖微不可察泛起浅淡光晕。他素来热爱自由,不愿意被任何事物束缚,亿万年独来独往,可唯独面对虚空,所有坚持都会悄悄退让。

“只陪你半日。午后沧澜与疆域会前来相聚,不可缺席。”

虚空之神低低轻笑,抬手撕开一处小型空间裂隙,从中取出一壶封存万年的星辰酿,两个玉杯凭空浮现。他斟满酒,递到时序手中:“遵命,我的时序兄长。”

两人相依对饮,时间与空间的法则气息交织缠绕,云榻周边不断诞生、崩塌无数微型位面,静谧又和谐。

距离星澜云台不远处,无尽沧澜海域横亘神域西侧。整片海域海水泛着深邃蔚蓝色,海面永不停歇翻涌浪潮,这是沧澜之神的居所。

沧澜之神倚坐在海面巨型珊瑚王座之上,墨蓝色长发随洋流浮动。作为六神之中实力榜首,神力基点遥遥凌驾其余诸神,性情慵懒戏谑,长久独居深海,甚少接触生灵,喜欢观察万物、逗弄身边之人。他与疆域之神自混沌诞生便是发小,一路相伴,成为彼此唯一的伴侣。

疆域之神缓步踏浪而来,玄黑色长袍笼罩层层叠叠的领域屏障,周身环绕无数大小不一的封闭光域。执掌领域法则,位列第三,沉稳可靠,总能包容沧澜随心所欲的性子。

“又独自坐在海上发呆?”疆域走到沧澜身侧,伸手抚平被海风吹乱的发丝,“方才虚空传递讯息,邀我们前往星澜云台相聚。”

沧澜抬眼,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海水顺着指尖凝聚成晶莹的水珠,轻轻弹向疆域的脸颊:“急什么,难得安静。凡界不久前诞生我的神子,倒是一桩有趣事。”

疆域微微一顿:“强行拆分神识寄宿凡人躯体,代价极大,你一向最看重无拘无束,为何愿意做出这种选择?”

“遇见值得守护之人,便无所谓束缚。”沧澜站起身,脚下海水自动铺成通路,“更何况,看着凡人跌宕起伏的一生,可比万年一成不变的深海有趣得多。听闻时序不久前也选定继承者,倒是出乎所有人预料。”

“时序生性抗拒羁绊,谁也未曾想到他会做出同样的决定。”疆域抬手展开一层领域屏障,将汹涌的海浪隔绝在外,“走吧,前去云台,正好听听他们细说。”

沧澜顺势搭上疆域的肩膀,海水化作薄纱缠绕两人周身,瞬息之间跨越遥远海域,一同落在星辰古木之下。

时序与虚空见到二人前来,微微抬眸示意。

沧澜径直落座云榻一侧,笑着开口:“看来我们来得不算晚。时序,听说你把一缕本源神识分给凡界继承者?整个神界都为此震动。我一直以为,你宁愿永远独自穿梭时间长河,绝不被凡尘牵绊。”

时序指尖的时间丝线缓缓收拢,淡淡回应:“执念生根,无从更改。”

虚空搂住时序的手臂紧了几分,轻声补充:“我劝过他无数次,时序性子固执,认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疆域安静站在沧澜身侧,领域力量隐隐铺开,形成一片舒适安稳的区域。四大主神闲谈之间,远处传来清脆的争执声。

只见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落在云台之上。生机之神一身嫩绿色长裙,裙摆开满永生花,执掌生机、治愈法则,神力基点六神垫底。性格活泼强势,嘴不饶人;缚命之神身着暗红长裙,衣上缠绕锁链纹路,掌控禁锢、束缚法则,实力居于第五。

她们是神界出了名的死对头,自诞生起便日日拌嘴,吵了亿万年,偏偏又是相守不移的伴侣。

“我再说一次!不要随意动用缚命锁链困住神域的灵植!万物自有生长节律,强行禁锢生机,你根本不懂生灵可贵!”生机之神双手叉腰,花瓣随着她的怒火漫天飞舞。

缚命之神漫不经心地转动指尖悬浮的暗红色锁链,嗤笑一声:“若是不加束缚,那些疯长的藤蔓会蔓延到我的神殿。你只会一味催生生命,从来不懂秩序与约束。没有禁锢,何来安稳?”

“一派歪理!”

“总比你盲目泛滥生机要强。”

两人针锋相对,眼看就要爆发小规模法则碰撞。沧澜饶有兴致地旁观,低声和身侧疆域打趣:“亿万年了,她们日日争吵,却从未真正分开,倒是一桩奇事。”

疆域眼底漾开浅淡笑意:“争吵是她们独有的相处方式。”

虚空扬声开口调解:“好了,难得齐聚云台,不必争执。坐下来一同饮酒闲谈。”

生机之神气鼓鼓地坐到一侧,缚命之神紧随其后坐下,表面依旧互不理睬,锁链却悄悄延伸,轻轻缠住生机之神的手腕,看似禁锢,力道却轻柔无比。生机察觉到手腕的锁链,没有挣脱,只是别扭地扭过头,不肯看向缚命之神。

时序静静望着六神齐聚的画面,金色眼眸掠过无数时间碎片。他可以窥见过去所有起源,预知尚未定型的未来。

“凡界落才学院暗中布局,妄图人为催生神子,强行掠夺法则力量。我们几位接连降下传承,打乱他们所有谋划。”

缚命之神眸光一冷:“区区凡人,竟敢觊觎主神权柄,不自量力。若是敢触及底线,我便以缚命锁链永世囚禁。”

生机之神立刻反驳:“不可肆意屠戮,生命皆是难得。”

“你又来了——”

眼看两人再度要吵起来,沧澜轻笑出声,抬手挥出一道海水屏障,隔开争执的二人:“不必急于定论。凡界如今拥有两名主神继承者,局势已经脱离掌控,静观后续发展即可。”

沧澜神力基点最高,其余诸神默认以他的看法作为参考。

虚空靠着时序,漫不经心地扯开一处空间裂隙,取出各式鲜果与灵酿摆放石桌:“不谈凡界琐事,难得聚齐,不如比拼一番法则推演?输者负责筹办下一次神域宴会。”

疆域颔首应允:“可以。”

时序微微思索,点头同意。

缚命与生机依旧互相瞪视,却也应声加入比试。

星辰古木之下,六大主神各自催动本源力量。金色时间长河、深邃深空裂隙、无尽蔚蓝沧海、层层叠叠领域光界、猩红缚命锁链、漫天治愈繁花同时浮现,法则气息交融,却互不冲撞。

沧澜漫不经心地催动水系力量,海水在掌心变幻万千形态,遥遥稳居上风。他侧过头看向疆域,低声撩拨:“若是我赢了,你便随我返回沧澜海域,陪我在深海居住千年,不许推脱。”

疆域耳尖微微泛红,无奈轻叹:“你总是借机提出各种要求。也罢,若是你获胜,我应允便是。”

另一边,虚空低头凑近时序耳畔,嗓音温柔缱绻:“兄长,若是我赢了,随我去往各个位面游历,躲开枯燥的神域议事。”

时序垂眸,指尖轻轻触碰虚空的手背:“倘若你落败,便安分留在神域,不许私自穿梭空间到处游荡。”

远处,生机之神运转治愈之力催生大片花林,不甘示弱地看向缚命:“等着瞧,今日我一定要赢你,让你不再随意禁锢灵物!”

缚命勾唇,锁链在空中灵活盘旋:“拭目以待。若是我胜出,你要答应,不再放任野草侵占我的神殿边界。”

漫长神岁,没有凡人世界的匆忙与苦难。神域之内,没有血腥厮杀,没有阴谋算计,只有六位执掌天地本源的主神朝夕相伴。

三对伴侣,三种截然不同的相处模样:

时序与虚空,同源共生,安静内敛,细水长流;

沧澜与疆域,发小相守,慵懒温存,彼此包容;

生机与缚命,日日拌嘴,互不相让,欢喜冤家。

神力高低有别,羁绊不分强弱。沧澜力量冠绝诸神,却偏爱守着海域与疆域度日;时序手握时间大道,向来向往自由,最终心甘情愿分出神识奔赴凡尘;虚空能够开辟万千空间,最安心的归宿永远是时序身边。

夕阳般柔和的神光笼罩星澜云台,星辰古木不断飘落星光。沧澜抬眼望向凡界方向,仿佛能够透过位面壁垒,看见自己留在人间的神子白施安;时序的目光穿透时间长河,落在身负重伤的李暮泽与濒临失控的李清逸身上。

虚空察觉到时序情绪细微变化,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掌:“不必过度忧虑,你已经做出选择。无论时间轨迹走向何方,我都会陪在你身侧。”

时序转头望向身边相伴亿万年的亲兄弟与爱人,淡淡弯起唇角。

无尽神域,岁月悠长。

凡界风雨汹涌,棋局动荡不休;而云端之上,诸神依旧日复一日,闲谈、争吵、相伴,静静俯瞰万千尘世浮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