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公寓乔嘉8

第八章：入院的第五个黎明

VIP病房的窗帘被拉开了一条缝，清晨的阳光像是一把金色的利剑，刺破了室内原本昏暗的静谧，直直地投射在陈美嘉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

这是她正式入院进行第一次化疗的第五天。

也是她感觉自己灵魂正在被一点点抽离身体的第五天。

吕子乔坐在床边的地毯上，身上还穿着昨天那件皱巴巴的衬衫，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温热的毛巾，眼神却死死地盯着输液架上那袋正在缓缓滴落的透明液体。那里面装的不是营养液，而是能够杀死癌细胞、同时也能摧毁她身体防线的毒药——阿糖胞苷和柔红霉素。

“水……”

陈美嘉的声音细若游丝，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粗糙。

吕子乔几乎是瞬间弹了起来，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他一手托起陈美嘉的后颈，一手将吸管递到她唇边，小心翼翼地喂她喝了一口温水。

“慢点，润润嗓子就好。”他的声音沙哑，透着连续几天没合眼的疲惫。

陈美嘉咽下那口水，喉咙里却依然像火烧一样疼。她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五天，仅仅五天，那个曾经意气风发、自诩风流倜傥的吕小布，像是老了十岁。

“子乔……”她动了动嘴唇，眼角滑落一滴泪，“我好难受。”

不是那种具体的疼，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酸楚和恶心。那是化疗药物在血管里肆虐的信号，是身体在发出绝望的抗议。

“我知道，我知道。”吕子乔放下水杯，用指腹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即将破碎的稀世珍宝，“美嘉乖，这是药物在起作用，它们在帮你打跑身体里的坏蛋。再忍忍，好不好？”

陈美嘉虚弱地摇了摇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猛地推开吕子乔，侧过身对着床边的垃圾桶干呕起来。

可是胃里早就空了，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水和胆汁。

“呕——咳咳咳……”

剧烈的呕吐牵动着全身的肌肉，每一次痉挛都像是在受刑。吕子乔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他一手扶着陈美嘉颤抖的肩膀，一手拿着纸巾不停地给她擦拭嘴角的污渍，嘴里语无伦次地哄着：“没事了，没事了，吐出来就好了……我在呢，老公在呢。”

好不容易，呕吐感稍微平复了一些。陈美嘉无力地瘫软在枕头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更是白得像一张纸。

“子乔……”她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我是不是……快死了？”

“胡说八道！”吕子乔猛地提高了音量，随即又意识到自己吓到了她，连忙压低声音，把脸埋进她的掌心，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陈美嘉，你给我听好了。你只是生病了，就像感冒发烧一样。医生说了，只要熬过这一关，做了移植，你就会好起来的。”

“可是……真的好疼。”陈美嘉的手指微微蜷缩，勾住了他的衣角，“我觉得身体里像是有火在烧，骨头都在疼。”

那是骨髓抑制的前兆，也是化疗药物最残酷的副作用。

吕子乔抬起头，眼眶通红。他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活蹦乱跳、连杀鱼都敢围观的女孩，此刻却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躺在病床上受罪，心里的愧疚和心疼几乎要将他淹没。

“美嘉，看着我。”

吕子乔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眼泪，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小盒子。

“今天是入院第五天，也是我们要一起跨过的一道坎。”他打开盒子，里面不是钻戒，而是一根红绳，上面系着一颗小小的、雕刻成兔子形状的平安扣，“这是我昨天去庙里求的。大师说了，这叫‘渡劫符’。只要戴上它，就能把身上的病痛都转移走。”

陈美嘉看着那个有些幼稚的红绳，眼泪又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吕子乔，你骗人……你是无神论者，你以前从来不信这些。”

“以前不信，现在我信。”吕子乔认真地把红绳系在她的手腕上，避开了那个扎着留置针的手背，“为了你，漫天神佛我都信。只要你能好起来，让我信什么都行。”

他低下头，虔诚地吻了吻那个平安扣，然后抬头看着她，眼神坚定得可怕：“美嘉，这只是第一关。后面还有第二关、第三关……我们要一起打怪升级。你忘了吗？你是陈美嘉，是能把吕小布治得服服帖帖的女侠。这点小怪兽，打不过你的。”

陈美嘉看着他，看着那个为了逗自己笑而故意挤眉弄眼的男人，心里的恐惧似乎真的消散了一些。

她吸了吸鼻子，反手扣住他的手指，虚弱地笑了笑：“那……那你这只小布，要一直陪着我打怪哦。”

“一定。”吕子乔用力地点头，将她的额头抵在自己的额头上，“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你完全康复，直到我们回家。”

窗外的阳光终于完全跳出了云层，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那根红绳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鲜艳，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点燃了这冰冷病房里唯一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