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权之剑”的封号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涟漪迅速扩散为惊涛骇浪。
接下来的三天,格瑞收到了十七封“邀请函”,有贵族宴会,有军官聚会,甚至有一封来自圣殿的“净化祈福仪式”,他没有回应任何一封,只是按照嘉德罗斯的命令,每天在重星之间训练六小时。
但训练场外,阴影在滋长。
第四天深夜,暴雨突至。
雨水如瀑布般冲刷着王宫的黑色屋顶,雷声在云层深处翻滚,偶尔一道闪电将世界染成刺目的惨白,格瑞躺在高塔房间的床上,听着雨声,无法入睡。
颈间的银环在雷暴天气会微微发热,宝石内的金芒流转速度加快,嘉德罗斯解释过,这是法阵对大气能量扰动的正常反应,但今夜,那种发热感格外强烈,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蠢蠢欲动。
凌晨两点,雨势稍缓。
格瑞坐起身,决定去训练场,他换上训练服,系好短剑,推开房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壁灯在雨夜中显得格外昏暗,走到楼梯拐角时,他停住了脚步。
太安静了。
王宫夜晚有巡逻卫队,每半小时会经过这条走廊一次,但现在已经过去四十分钟,没有任何脚步声,只有雨声和远处隐约的、不自然的窸窣声。
格瑞的手按在剑柄上,放缓呼吸。
他退回房间,没有点灯,而是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隙,雨水立刻溅进来,打湿了他的手臂,他向外看去…
庭院里,本该有守卫的岗哨空着。
闪电划过,那一瞬间,他看到了别的东西,几个黑色的影子贴在主殿外墙,像壁虎一样向上爬行,速度极快,动作悄无声息。
刺客。
而且不是普通的刺客,那些黑影移动时,身体会短暂地“模糊”,仿佛融入了夜色,是高阶的潜行异能。
格瑞的心跳加速,他立刻转身冲出房间,没有去训练场,而是冲向嘉德罗斯的寝宫,银环在发烫,宝石几乎要烧起来,他能感觉到嘉德罗斯的位置,通过那种若有若无的共鸣感,他能“感知”到对方的存在,就在寝宫方向,而且……在移动?
嘉德罗斯不在寝宫。
格瑞在空无一人的寝宫门口停顿了一秒,然后猛地转身,冲向重星之间,那是唯一合理的地方,如果嘉德罗斯察觉到危险,一定会去最熟悉、最能发挥实力的战场。
他刚冲进通往地下训练场的走廊,就听见了打斗声。
不是刀剑相击的清脆声响,而是沉闷的撞击声、肉体砸在墙壁上的钝响、还有压抑的惨叫,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臭氧味,那是异能激烈碰撞后留下的气息。
格瑞拔出短剑,冲下螺旋阶梯。
重星之间的门敞开着,内部一片狼藉。
五名黑衣人倒在训练场边缘,身体扭曲成不自然的姿势,显然是被重力场硬生生“拧”断的,嘉德罗斯站在训练场中央,单手维持着一个直径三米的半透明重力场,场内有三个黑衣人正在艰难地移动,他们的动作像慢镜头,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但嘉德罗斯的状态不对。
他的左臂在流血,深色血液浸透了衣袖。脸色苍白,呼吸急促,熔金色的眼睛里光芒明灭不定,更严重的是,他维持重力场的手在微微颤抖。
“还有……多少……”嘉德罗斯咬牙问道。
话音刚落,训练场穹顶的阴影里,又落下三个黑衣人。
他们显然训练有素,一落地就呈三角阵型,同时抬手,三道不同颜色的能量束射向嘉德罗斯。
嘉德罗斯勉强撑起另一面重力盾,但三股能量冲击下,盾面出现了裂痕,他踉跄后退,嘴角渗出血丝。
格瑞没有犹豫。
他冲进场内,短剑划出银紫色的轨迹斩向那三道能量束,剑刃触碰到能量的瞬间,他本能地调动了异能。
银环宝石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不是压制,而是……释放?
格瑞感觉到久违的力量涌遍全身,紫色的光从他掌心喷涌而出,缠绕在短剑上,将凡铁化为光刃,那一剑斩断了火焰,劈碎了冰锥,搅乱了风刃。
三个刺客同时转头,看向这个突然闯入的银发身影。
“目标二出现。”其中一人冷声说,“优先解决。”
他们放弃了嘉德罗斯,全部扑向格瑞。
压力骤减的嘉德罗斯单膝跪地,咳出一口血,但他立刻抬头,冲格瑞喊道:“他们是‘夜鸮’,专杀异能者!小心他们的合击!”
话音未落,三个刺客已到格瑞面前。
他们的配合天衣无缝,一人正面强攻,火焰凝聚成巨拳砸下,一人侧翼袭扰,风刃如刀片般旋转切割,一人远程控场,冰锥如雨点般落下。
格瑞在战场上见过各种阵型,但如此精密的异能配合还是第一次,他挥剑格挡,光刃与火焰巨拳碰撞,爆出耀眼的火花,同时他侧身躲开风刃,但冰锥还是划破了他的肩膀,带出一串血珠。
“格瑞!”嘉德罗斯挣扎着站起,“共鸣!用共鸣!”
格瑞一怔。
但已经没有时间思考,火焰刺客的第二击已经到来,这一次是压缩到极致的火球,温度高到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
格瑞双手握剑,将全部光能注入剑身,银紫色的光芒暴涨,但他知道不够。
就在火球即将撞上剑尖的刹那……
一股沉重的、灼热的、熟悉的力量涌入他的身体。
是嘉德罗斯的重力异能。
他挥剑。
没有技巧,没有招式,只是最纯粹的斩击。
银紫色的光刃被染上一层金色光晕,斩出的轨迹在空中留下燃烧般的残影,火球在剑刃前无声湮灭,剑气继续向前,斩断了火焰刺客的双臂,余波将另外两名刺客震飞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
训练场内一片死寂。
三个刺客倒在地上,失去了战斗力,格瑞站在原地,看着手中正在缓缓消散的光刃。那上面还残留着金紫交织的光芒,美得惊心动魄。
“这就是……共鸣?”他低声说。
身后传来倒地的声音。
格瑞转身,看见嘉德罗斯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壁,脸色白得像纸,他的手臂还在流血,胸前的衣襟已被血浸透大半。
“陛下!”格瑞冲过去,跪在他身边。
“别叫陛下……”嘉德罗斯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叫……嘉德罗斯。”
他抓住格瑞的手,力道大得吓人:“听着……夜鸮从不单独行动……外面肯定还有接应……你要……”
话没说完,他就昏了过去。
格瑞的心跳几乎停止,他探了探嘉德罗斯的鼻息,微弱但还在,又检查伤口,左臂是利器割伤,深可见骨,胸前有三道爪痕,边缘发黑,显然有毒,最严重的是内伤,异能透支后的反噬,经脉多处受损。
必须立刻治疗。
格瑞将嘉德罗斯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用力将他扶起,他比他想象的重,而且完全失去了意识,全身重量都压在身上。
训练场外传来脚步声,不是卫队整齐的步伐,而是杂乱、急促、多人移动的声音。
刺客的同伙来了。
格瑞环顾四周,重星之间只有一个出口,而且他带着伤员,不可能正面突破,他的目光落在训练场角落那间密室,上次触发法阵后,嘉德罗斯带他去过。
他扶着嘉德罗斯跌跌撞撞地冲向密室,在墙壁上摸索着记忆中的位置,按下,墙壁无声滑开,他冲进去,墙壁在身后合拢。
密室内一片漆黑,只有水晶球散发着微弱的蓝光,格瑞将嘉德罗斯平放在地上,撕开自己的训练服下摆,为他的手臂做紧急包扎,但胸前的毒伤他无能为力,需要解毒剂和专业治疗。
外面传来撞门声。
刺客在试图打开密室。
格瑞握紧短剑,站在嘉德罗斯身前,银环宝石还在发烫,刚才共鸣时涌入体内的重力异能尚未完全消散,他能感觉到那种沉重的力量在血管里流动。
门开了。
不是被撞开,而是从外面用正确的方式打开的。
一个黑衣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从嘉德罗斯身上搜出的令牌,他身后还有四个人,全部手持涂毒的匕首。
“任务变更。”领头的黑衣人看着格瑞,“主要目标已失去战斗力,次要目标……优先级提升。”
五个人同时冲进来。
密室内空间狭小,不适合展开,格瑞背靠水晶球,将嘉德罗斯护在身后,他双手握剑,银紫色的光芒再次亮起,但这一次,光芒中夹杂着明显的金色纹路。
第一把匕首刺来,格瑞挥剑格挡,剑刃相交的瞬间,重力异能自发地涌向剑尖,匕首像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脱手飞出,刺客的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另外四人同时攻击。
格瑞没有退,他闭上眼睛,感受体内两股力量的流动,感受那种奇特的共鸣频率,银紫与金色在他意识中旋转、交融,像双星围绕彼此运行。
然后他睁开眼睛,挥剑。
一道金紫交织的能量波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没有杀伤力,但蕴含着沉重的力场。四个刺客像撞上了无形的墙壁,动作瞬间迟缓,仿佛在水银中移动。
重力场。
他复制了嘉德罗斯的能力,虽然只有十分之一的强度,但足够了。
格瑞向前踏出一步,剑刃划出流畅的弧线,在重力场加持下,他的速度快了一倍,一剑,斩断一人的手腕;回身,刺穿另一人的肩膀;侧步,踢碎第三人的膝盖;最后反手一剑,架在领头刺客的咽喉上。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四个刺客倒在地上哀嚎,领头刺客僵在原地,匕首还举在半空。
“谁派你们来的。”格瑞的声音冰冷。
刺客沉默。
格瑞的剑刃向前递进半寸,割破皮肤,鲜血渗出。
“……哈罗德……将军。”刺客终于开口,声音因恐惧而颤抖,“他说……预言必须被扼杀……双星不能交汇……”
格瑞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是保守派,他们无法在朝堂上逼迫嘉德罗斯,就选择暗杀。
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这次是整齐的,是卫队。
“在这里!”有人喊道。
侍卫长带着一队卫兵冲进密室,看到里面的景象时都愣住了,格瑞剑下制伏刺客,身后是昏迷的嘉德罗斯,地上倒着五个敌人。
“陛下!”侍卫长冲过去检查嘉德罗斯的伤势,脸色骤变,“快!叫御医!去圣殿请治疗师!”
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有人押走刺客,有人抬起嘉德罗斯,有人为格瑞处理肩上的伤口。
混乱中,格瑞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的银紫光芒正在褪去,金色纹路也逐渐消散。
他看向被抬走的嘉德罗斯。
他的金发散乱,脸色苍白如纸,但眉头紧锁,即使在昏迷中,也像在为什么事挣扎。
格瑞握紧剑柄。
窗外,暴雨渐歇,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
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
而有些事情,已经永远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