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莫音是被阳光晒醒的
窗帘没有完全拉严,一道窄窄的金色光带从缝隙里斜斜地铺到他的被子上,正好落在手背上。他眯着眼翻了个身,手掌按在枕头边上,然后忽然停住了——他感觉到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缓地、安静地搏动着。那种节奏你太熟悉了,那是镇幽和裂霄同时运转产生的共振频率,只不过今天的振幅比昨天大了一些,像是一条河流在缓慢上涨
他坐起来,甩了甩还有些迷糊的脑袋,盘腿坐在床上。闭着眼,心念一动。这次没有等五秒,镇幽的黑色刀柄和裂霄的黑色剑柄几乎同时落入双手,温凉的触感妥帖地贴着掌心,金色流光在刃面上流淌的速度明显比昨天晚上快了不少,虽然还没恢复到全盛时期那种明亮的流速,但至少是正常运转的水平了
莫音握紧它们,感受了一会儿那股重新变得顺畅的能量,嘴角咧开了。太想尖叫了,真的,那种"原来没废掉"的松快感和"还好只慢了一个晚上就恢复了"的庆幸感交叠在一起,让胸口像灌了一整瓶气泡水一样胀得发满。他咬着下唇,硬是把那声尖叫憋在了嗓子里,只从喉咙里漏出来一串闷闷的、像被捂住的"唔唔唔"声。他把镇幽和裂霄举在面前,左右转了转,看它们在晨光里泛着好看的暗金色光泽,又收回去,又召出来,反反复复玩了三次,才心满意足地把它们彻底收回体内
他跳下床,踢掉拖鞋,光脚踩在瓷砖上,感觉到那股能量在你走路的时候也跟着他一起行走,像是一颗稳定的、缓慢跳动的心脏嵌在胸膛深处。换好校服,背起书包,下楼的时候步子比平时大了半拍
早饭是妈妈煮的粥和一小碟酱菜。他坐下来埋头喝了两碗,把碗底最后一粒米都刮干净了,抬头时嘴角还沾着一粒粥米,妈妈看了他一眼,问了一句"今天怎么这么高兴",莫音含含糊糊地说了句"没有啊"就抓起钥匙出门了
电动车停在楼道口的角落里,充了一夜的电,仪表盘上显示满格。他跨上去,拧动把手,电动车发出平稳的"嗡嗡"声,沿着小区里那条种着梧桐树的道路朝外驶去。早晨的风带着前一天晚上露水的凉意,吹在脸上清清爽爽的,他眯着眼,蓝色的校服袖口被风吹得鼓起来又贴回去,今天亦是美好的一天
从教室走出来去抢饭的时候黄昏才刚刚铺开,白天的课他都听了进去,笔记也记得整齐,英语课的听写你只错了一个,还去找朋友炫耀,被骂了1
活该
汪恒谦今天用那种熟悉的、带着审视和鄙夷的目光看了他好几次。第一次是上午第二节课,莫音写完化学笔记之后抬头,发现他正侧着头看自己的笔记本,目光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装什么好学生"的意味。莫音没看他,继续翻了一页
第二次是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前,莫音收拾桌子准备抢饭,汪恒谦的视线从斜后方扫过来,他感觉到了,但只是把书推到一边,看着墙上的秒针到了20,铃声响起,老师说了,下课后一溜烟就跑了出去
莫音没有搭理他,他想了想,可能是因为早上那三遍召唤刀剑已经把今天的开心额度用得差不多了,也可能是他心里清楚地知道汪恒谦现在看自己的那点目光和昨天在训练室里劈开的裂缝之间隔着一整条你无法解释的距离
晚上9:30,莫音准时推开了基地大厅的门
大厅里已经站了一群人。言晰靠在柱子旁,手里握着一支黑色的签字笔,在指间无声地转着。张焱语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刘涔桦蹲在地上,用一根手指逗弄墙角那株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带过来的野草。王烨妍抱着胳膊站在窗边,长剑挂在腰侧,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周日熙站在离人群最远的位置,手里端着一只保温杯,面无表情地喝着什么东西。谭新绒还是那副老样子,卫衣帽子扣在头上,但他只是靠在墙边,视线在莫音进门的时候准确地抬了一下,然后又移开了
齐依苗站在大厅的最前方,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长风衣,领口立着,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刚刚走过9:45。她抬起头,目光扫过所有人,声音平稳而清晰:“还差两个,他们在目的地等你。”
没有人多问。莫音跟着队伍走出基地大门,外面的夜色比平时沉得多,月亮被一层厚重的云层完全遮住了,街道上的路灯显得比往常昏暗,光线在空气里散不开,像被什么东西压着
9:50,他们到了学校门口
校门关着,门卫室的灯已经灭了,只有供走读生回家刷脸的机器还开着,整个校园陷在一片沉沉的黑暗里。宿舍楼的窗户大多熄了灯,只有零星几扇还亮着微弱的白光,大概是还有学生在熬夜。但莫音抬起头的时候,看到天空不对2
好熟悉的场景
黑云压得很低,那些云层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被什么东西搅动了一样在校园上空缓缓旋转着,边缘翻卷,中间厚实得完全看不到月光。云层内部偶尔闪过一道暗红色的光,像闪电被闷在里面出不来,整片天空像一口正在酝酿着什么巨大东西的深锅
剩下的两人已经在操场边等着了。王愉羡站在操场入口的栏杆旁,双手各持一把匕首,刃口在黑暗中泛着暗铜色的微光。叶怜楠靠在一棵梧桐树的树干上,那柄黑色的短刃在指间慢慢转着,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色,整个人几乎融进了树影里。看到他们过来,王愉羡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队伍,最后落在莫音身上,停了一拍
叶怜楠从树影里走出来,手里的短刃停住了旋转,刃尖朝下。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种玩闹的表情收了起来,露出底下冷而锐的底色:“终于来了。”
齐依苗走到操场中央,站定。她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片翻涌的黑云,然后转过身面对所有人。风衣下摆在夜风里轻轻晃了一下。“今晚是第一场正式任务。”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目标已经出现了。你要做的就是——把九科怪物都打败。”
他转头看向齐依苗,声音里带着一种努力想压下去但没压住的颤:“这是第一次实战训练?就要面对这么多?”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十级伤残”四个字,又过了一遍“九科怪物”四个字,两者在脑海里碰撞了一下,弹出一串让人头皮发麻的想象画面
刘涔桦蹲在他侧后方,双手托着下巴,仰头看着天上那些怪物,语气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毫无遮掩的愉快:“我觉得挺好的啊。数量够多,种类够杂,难度够高。你要是能一次性打下来,后面那些普通任务就轻松了。”
王愉羡回头瞪了他一眼,然后转向依苗,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确实太多了。要不这样,我们先对付一半,剩下一半留给莫音?第一次实战就面对九科混合体,这不太合理。”
叶怜楠从树影里走出来,黑色短刃在指间转了一圈,嘴角挂着他惯常的那种懒散的弧度:“打死了多不好玩呢。第一次实战训练很重要的,得让她见见世面。”他侧头看了齐依苗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又不是不知道”的理所当然,“就让他面对九科怪物。反正我们都在旁边看着,真出事了来得及。”
莫音站在操场中央,抬头看着那些在云层缝隙里盘旋的、不同形态的怪物,再转头看了看叶怜楠和刘涔桦那两张明显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表情的脸,几乎不用猜就知道这次训练方案是谁提的——这两个人,一个追求物理层面的极限刺激,一个追求生物层面的新鲜体验,凑在一起能提出什么正常的训练方案才有鬼1
怎么能这么说呢?
他深吸一口气,无奈地抬起双手。镇幽和裂霄在掌心落入的瞬间,金色流光在夜色里亮了一下,又沉下去。转头看向齐依苗,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怪物这么分散,我怎么把它们聚拢?”
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侧过头,看了一眼站在操场边缘的王愉羡。“这就是让她先到这里的原因。”
王愉羡把合体的飞镖重新拆成两把匕首,双手各持一柄,走到你面前。她的表情在蓝灰色的传送门光芒下显得比平时沉了几分,嘴唇抿成一条线。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中那些正在裂开的黑色缝隙,然后低下头,直直地看着莫音。“你,唉,小心点吧”
天空中的黑色缝隙开始加速裂开。更多的怪物从云层深处钻出来,它们的嘶叫声混在一起,像一场从高处倾泻下来的噪音暴雨。齐依苗站在操场中央,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然后右手抬起,掌心朝上,轻轻往前一推——没有声音,没有光芒,但谁知道那是命令
王愉羡没有犹豫,她将双匕首同时抛向空中,两柄匕首在空中各划出一道饱满的弧线,一左一右,像两只张开的翅膀。它们在最高点交汇,嵌合,旋转,然后落回她手中。而被它们的轨迹划过的那片天空——整片天空——被撕开了一道横贯校园上方的巨大裂口。传送门的蓝光从裂口深处涌出来,把整个操场照得通亮,所有人的脸都被映成了蓝白色,影子在脚下被压得很短
那些刚刚从乌云缝隙里爬出来的怪物还没来得及散开,就被头顶那道巨大的裂缝吸了进去。它们嘶叫着、挣扎着,有的用触手勾住云层的边缘想把自己拽出来,但传送门的引力比它们的力量大得多,一只接一只地被拖进那片幽深的蓝色空间里。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十几秒,天空中的黑色缝隙一个个合拢,最后一只怪物的尾迹消失在传送门的入口处,王愉羡的双手在空中一收,那道横贯天空的裂口开始缓缓闭合,边缘的蓝光一寸寸收拢,最后缩成一条细线,无声地消失在夜空中。操场上空重新只剩那片翻涌的黑云,但此刻它只是一片普通的雨云了
她收回双匕首,转过身看向莫音,额角沁出了一层细汗,在蓝光消退后显得格外明显。“传送门把那些怪物都收集起来了。”她的语速比平时快,气息也有些不稳,“现在,我要把它们向你释放。莫音——你一定要击败它们。”
莫音看着她的眼睛,惊慌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样从嗓子里涌出来:“为什么不像上次火球那样,直接把传送门释放出去?”
她摇了摇头,抬手擦了一下额角的汗。“我的传送门和怜楠依苗的都不一样。怜楠的传送门是即时通道,可以立刻把东西送到任何地点。我的传送门能把东西暂时存在这个空间里。如果长时间不释放,或者快速将传送门收起来,储存在里面的东西就会被传送到任意时间段,造成时间线轻微混乱。不是我不愿意帮你送到别处,是它们只能在被储存的位置释放。”
听明白了。莫音深吸了一口气,在心理做好建设之后,朝她点了一下头,手里握紧镇幽和裂霄,感觉到金色流光在掌心里微微加速流动。他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然后把重心放低,双腿分开站稳
王愉羡抬起双手,双匕首的刃尖同时朝向你周围的空气,她低声念了一句什么,声音被夜风拉长了一些,然后莫音脚下的地面亮起了几道蓝色的光纹,它们从脚边向外扩散,在离他大约三米远的地方围成了一个半透明的、还在微微脉动的环形。紧接着,那个环形的每一个节点上都张开了一道小型的传送门,八道门同时开启,门内是幽深的、流动着蓝光的储存空间
先是嘶叫声,从每一道传送门的深处同时涌出来,混杂在一起,像八条河流同时决堤。然后看到怪物的轮廓从每一道门的内部朝外挤——金属质感的触手,刻满数学符号的躯干,由电流编织的翅膀,半透明的胶状表层,所有你在空中看到的那些形态,此刻正从八个方向同时朝他涌来
莫音握紧刀剑,金色流光沿着刃面缓缓攀升。他站在操场中央,夜风从耳边吹过去,带着乌云压顶后残留的潮湿气息。他抬头看了一眼那些正在逼近的轮廓,又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那两柄黑色的刀剑。然后把呼吸调整到最稳的节奏,膝盖微曲,重心压低,把镇幽横在身前,裂霄斜指地面
莫音睁开眼的时候,四面八方全是怪物
左边那只浑身由墨色文字构成,躯干上爬满了隶书、行书、草书的笔画,有些字他认得,有些字他从来没见过,那些笔画像活物一样在它表面缓慢蠕动,每动一下就有新的字从皮肤底下浮出来,像墨汁从宣纸背面洇过来
右边那只通体暗铜色,关节处挂着锈蚀的铜绿,身体内部隐约能看到齿轮和发条在转动,每走一步都发出老式座钟上弦时那种"咔、咔、咔"的声响
正前方那只半透明的身体里嵌满了函数曲线和几何图形,胸口一个巨大的坐标系在旋转,抛物线、双曲线、椭圆在它的血管里流动
它旁边那只身体由密密麻麻的化学分子式构成,每一寸皮肤都是一张元素周期表的碎片拼贴,时不时有试管从它的肩头冒出来,喷出各种颜色的烟雾
还有一只脚下踩着不断变换的地形,平原、山脉、河流、海洋在它脚底交替浮现,像踩着一颗微缩的地球仪。再远一点的是那只天平和文字漩涡构成的怪物,他认得它,政治
靠后的两只——一只浑身电流缠绕、合金骨架外露,一只由无数血管和细胞组织堆叠成的人形——他也认得,物理和生物
他找了一圈,在斜后方看到那只从未见过的英语怪物。它比其他怪物安静得多,全身由密密麻麻的单词构成,长短不一的字母像鳞片一样覆盖着它的躯干。身侧环绕着层层叠叠的长难句,那些句子首尾相接、嵌套、翻转、从句套从句,形成了一层完整的、几乎看不到缝隙的盔甲。定语从句嵌套状语从句,状语从句里面又套着主语从句,每一个逗号都像一枚暗钉嵌在句子的关节处。莫音盯着那层长难句盔甲看了两秒,觉得脑子有点晕
他收回目光,在心里快速做了一个判断:虽然不知道英语怪物的实力,但一看就好难对付,英语怪物的装甲太厚,长难句的嵌套结构如果要硬破,得花掉太多时间和能量。先打容易的。他看向左手边那只语文怪物——一定不能让它展开墨色领域
他握紧右手的裂霄,身体朝着语文怪物所在的左侧猛地拧过去,手臂发力,把剑像标枪一样掷了出去。黑色的剑身在空中旋转,金色流光在夜空中拉出一道细长的光尾,带着破风声朝语文怪物的面门飞去。那东西果然敏捷,它的身体由文字构成,关节处的笔画可以随意弯曲折叠,它侧身一让,剑锋擦着它的肩头飞过去,削掉了一小片由"撇"和"捺"组成的肩膀边缘。墨色的碎屑在空中飘散,像被撕碎的纸片
但他的目标本来就不是那一剑。剑脱手飞出的同时,左手的镇幽已经在身侧划开了一道弧线——"双锋为引,虚空辟径,门启"——喊得极快,几乎是在剑离手的同一瞬间,身后的空气中张开了一道窄长的传送门,边缘翻卷着蓝灰色的微光
他在原地转身,一脚踏进去,身体没入那道蓝光之中,下一秒从语文怪物正前方的另一道裂缝里冲了出来。那只怪物刚刚才侧身躲过飞来的剑,它的重心偏向右侧,还没来得及回正,莫音已经出现在它面前不到一臂的距离,双手握着镇幽的刀柄,刀锋横在它的脖颈前方
语文怪物的反应快得惊人,它的脖子上瞬间浮出一层由"金"字旁和"木"字旁堆叠而成的护甲。但莫音根本没给它完成防御的时间,双手发力,刀锋带着金色流光狠狠劈下——镇幽的刃口切入那层文字的瞬间发出一种像撕开厚纸板的脆响,那些"金"和"木"的偏旁在刀锋下纷纷崩解,切口光滑得像被裁纸刀裁过。刀锋继续下压,切穿了护甲,切穿了脖颈的笔画连接处,切穿了最后一层由"永字八法"构成的骨架
墨色的液体从切口处喷涌而出,那些液体带着浓重的、像陈年墨锭被研磨时散发出来的气味,在空中飞溅成不规则的墨点,溅在他的校服上,洇出几朵深色的花
语文怪物的头颅从脖子上滑落,在空中翻转了半圈,那些构成头部的文字在坠落过程中渐渐失去光泽,像被水冲淡的墨迹一样晕开、模糊、消散。无头的躯干在原地站了一瞬,然后从切口处开始崩解,墨色的笔画一块块剥落,散落在地上,最后化成一滩缓慢扩散的墨渍,被操场的尘土吸收殆尽
还有八只。那只英语怪物在斜后方,长难句的盔甲依然完整,它的单词鳞片在夜色里泛着一种苍白的、印刷体一样的光。莫音没有多看它,把视线收回,转向离他最近的下一个目标
他握着镇幽和裂霄,趁着语文怪物消散的墨迹还没完全渗进地面,快速扫了一圈剩下的八只
最近的是那只数学怪物,它半透明的躯干里嵌着旋转的坐标系,胸口那条抛物线正沿着 x 轴匀速平移。他决定先拿它开刀,顺便试试上午刚恢复的能力
莫音左手镇幽在身侧一划,低喝一声:“双锋为引,虚空辟径,门启。”一道传送门在他身后张开,后撤一步没入蓝光,下一秒从数学怪物的头顶正上方冲出来,裂霄朝下劈砍。那东西的坐标系在感知到攻击的瞬间自动翻转了九十度,抛物线从开口朝下变成了朝上,他这一剑劈在了它临时升起的抛物面护盾上,剑锋切入护盾表面时被曲线的弧度带偏了方向,滑向一侧
数学怪物趁机后撤,胸口的坐标系旋转加速,一条双曲线从它体内延伸出来,两条分支像两柄弯曲的镰刀朝你剪来。莫音来不及躲,左手的镇幽横挡,刀身架住了第一条分支,但第二条从侧面绕过来,刃口已经快要碰到你的腰。他心念急转,脑中瞬间构建出一个反比例函数 y=1/x,将它投射到脚下,一道双曲线光痕在地面展开,重心顺着曲线偏移,整个人侧滑出去半步,双曲线的分支从他腰侧擦过,割断了一缕被夜风吹起的发丝
莫音趁它收招的间隙,右手裂霄在空中快速划出四道直线,构成一个标准的一次函数网格。网格收拢,将数学怪物困在中间。它试图用双曲线切割网格,但他的网格边缘是按它的曲线渐近线算好的,它的每一次切割都被网格的斜线弹了回去。他不再给它调整的时间,左手镇幽插入地面,把全身的能量灌进刀锋——
“裂。”
地面以他为圆心撕开一道裂缝,数学怪物脚下的地面坍塌,它嵌入裂缝边缘,半透明的躯干被地底的引力拉扯,坐标系开始扭曲,抛物线和双曲线在剧烈的变形中互相缠绕、打结、崩断。它的身体从内部发出细碎的碎裂声,像无数块薄玻璃同时裂开。然后它整只怪物像被抽掉了骨架一样塌陷下去,碎片落入裂缝深处,被他合拢的地面吞没
莫音拔起镇幽,呼出一口气,转身面对下一只
化学怪物已经主动朝他逼近了。它浑身由分子式构成,肩头不断冒出各种试管和烧杯的虚影,喷出颜色各异的烟雾。莫音闻到一股浓烈的、混合着酸和碱的气味。它朝他甩出一团透明的液体——莫音认得那个反应,是浓硫酸。他没有后退,左手的镇幽在身前画了一个圈,将体内的细胞抽出来,编织成一张网挡在面前。硫酸泼在网面上,白细胞疯狂吞噬,红细胞和血小板收紧孔隙,将整张网凝成实心。硫酸被拦住了,但有几滴溅到了旁边的地面上,烫出几个冒着白烟的小洞
化学怪物见酸液无效,开始从体内调出更多试剂。莫音不想给它完成调配的时间,右手裂霄前指,脑子里快速翻找化学配平表——高锰酸钾,甘油,他从空气中提取出这两种物质,在化学怪物的面前让它们相撞
“砰”的一声闷响,一团白烟在它面门前炸开,冲击波把它的分子式表层震裂了几道缝。趁它不稳,莫音左手镇幽补上一刀,刀锋切入了那层由元素周期表碎片拼成的皮肤,切入它的核心——一个旋转的苯环。刀尖刺入苯环中心的瞬间,整只化学怪物像被点燃了引信,从核心向四周剧烈爆炸,各色化学试剂在空中炸开成一片绚烂而刺鼻的烟火,然后迅速消散
校服被冲击波掀起一角,脸上沾了几点不知名的化学试剂,有点刺痛但不算严重。他没停下,转身面对下一个
地理怪物正踩在它脚下不断变换的地形上,朝他缓缓移动。它脚下的地面在平原、山脉、河流之间交替,每换一种地形,它的身体形态就会跟着变化。莫音想起地理课上学到的东西——锋面气旋,昼夜温差,地裂。但他的能量已经消耗了一部分,地裂不能轻易再用,决定用锋面气旋
他双手同时挥动刀剑,左手的镇幽带出冷气流,右手的裂霄带出暖气流,两条气流在空中交缠、旋转。他这次只用了三圈,锋面气旋就成型了——灰白色的漩涡在面前旋转,边缘冰晶和热气交替闪烁
莫音把它朝地理怪物推出去,漩涡撞上它脚下的地形,将那片微缩的平原卷入旋转的气流中,平原被撕裂,山脉被削平,河流被搅成碎片。地理怪物的身体随着它立足的地形一起被卷进漩涡,它的形态在旋转中不断变化却找不到一个稳定的地形可以依托,最后整个身体被甩出来,砸在地面上,分裂成几块失去光泽的、灰扑扑的碎片
怎么感觉这一次的地理怪物这么简单呢?不过他没在意,喘了几口气,握紧刀剑继续转身
还剩五只,政治、物理、生物、历史,以及那只始终在斜后方安静站着的英语怪物
剩下的四只怪物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
政治怪物的天平指针猛地偏向一侧,胸口那团文字漩涡骤然加速旋转,它朝莫音迈出一步,脚下的地面浮现出一圈暗金色的规则光纹,那光纹像涟漪一样朝他扩散,所过之处空气变得粘稠而沉重
历史怪物紧随其后,它刚才被波及到的打散的身体重新聚合,这次它从胸腔里一次性抽出了三块青铜板,板面上的铭文同时亮起灼热的光,像三面烧红的盾牌朝他压过来
生物怪物从侧翼包抄,它的躯干表面裂开无数细小的孔隙,从里面喷出密密麻麻的细胞丝线,那些丝线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还在搏动的网,试图从另一侧合拢将他罩住
物理怪物则停在稍远的位置,身上的欧姆印记亮到发白,合金骨架表面的电路全部激活,仪表盘指针齐刷刷甩向最大值,它抬起一只由裸露导线构成的手臂,掌心凝聚起一团刺眼的蓝白色电球,电球表面有细碎的电弧不断炸开,发出噼啪的爆响
四只同时上。莫音在一瞬间做了判断——不能站在原地硬接。他左手的镇幽朝脚下地面猛插,喊了一声“裂”,地面在脚底裂开一道浅缝,他借着裂缝产生的震动力将自己朝侧后方弹出去,堪堪避开了政治怪物的规则光纹和生物怪物的细胞网合拢。那两股力量在他刚才站着的位置撞在一起,规则光纹撞上细胞网,暗金色的光被细胞网的孔隙切割成碎块,而细胞网也被规则光纹灼烧出几个大洞
但他还没站稳,历史怪物的三块青铜板已经到了面前。莫音来不及用传送门,只能把右手的裂霄横过来硬架。第一块青铜板砸在剑身上,手腕被震得发麻,剑身发出嗡鸣。第二块紧随其后撞在同一个位置,手臂开始发抖。第三块砸下来的时候他换了角度用左手的镇幽去接,刀剑交叉架住那块烧红的铜板,灼热的气浪扑在脸上,他闻到自己袖口被烤焦的味道。莫音咬着牙把它们顶回去,双脚在地面上被推着往后滑了半步,鞋底在操场跑道上擦出两道深色的印子
物理怪物的电球就在这个时候到了,余光瞥到那团蓝白色的光从斜上方飞来,他来不及躲,左手的镇幽本能地转化形态——刀身在掌心里瞬间折叠、延展、收拢,变成一面圆形的量子护盾挡在他左前方。电球撞上护盾表面,炸开一大片刺目的蓝白色电弧,那些电弧顺着护盾的边缘朝外飞溅,有几道打在他左臂上,一阵尖锐的麻痹感从手指窜到肩膀,左手短暂地失去了知觉。但量子护盾把电球的主体挡下来了,物理怪物那一击没能穿透
趁着电弧消散的间隙,莫音把左手缩回来,掌心里还残留着针刺一样的麻感。他快速对自己念了一声“清灵渡晦,神魂永安”,绿色的光丝从掌心渗入左臂,麻痹感开始缓慢消退
但四只怪物没有给他恢复的时间。政治怪物第二次释放规则光纹,这次它把光纹的范围压得更窄、更集中,暗金色的光圈像一道箍子朝他收紧。生物怪物重新织出一张细胞网,从正面兜过来。历史怪物退到后方,利爪在空中划出两道裂缝,更多的青铜板从裂缝里涌出来,悬浮在身侧,像一列等待发射的炮弹。物理怪物在远处重新蓄力,第二颗电球正在它掌心成形,比第一颗更大、更亮
莫音站在四只怪物的包围圈里,呼吸急促,左手还在微微发颤。他扫了一眼周围,脑子里飞速判断——政治怪物的规则光纹优先解决,否则活动空间会越收越窄
莫音右手的裂霄朝政治怪物方向挥出,同时念出四个“风”字古诗的最后两句:“北风卷地白草折——风萧萧兮易水寒——”狂风从虚空中卷出来,带着灰白色的螺旋气柱朝政治怪物撞过去。政治怪物抬起天平格挡,但狂风的力量超出了它的防御上限,天平指针被吹得剧烈摇晃,整只怪物被风压推着朝后退了两步
趁这个空档他左手的镇幽朝生物怪物方向一划,开启了第三道传送门,将生物怪物的细胞网引向政治怪物的位置——政治怪物刚刚稳住身形,又被从侧面兜过来的细胞网缠住了半个身体,它的天平指针被细胞丝线缠死,规则光纹瞬间中断
解决了两个。但历史怪物的青铜板已经射出来了。三块灼热的铜板从不同角度飞来,他来不及全部挡下,侧身避开第一块,用裂霄劈开第二块,第三块擦着右肩飞过去,衣料被割开一道口子,肩头的皮肤上浮起一道细长的灼痕,火辣辣地疼。他咬住牙没出声,反手给自己又补了一个“清灵渡晦,神魂永安”,灼痕的疼痛稍微缓解了一点
物理怪物的第二颗电球到了。莫音左手的量子护盾再次展开,这次他把护盾朝电球的方向主动推出去,两股能量在空中相撞,炸开一场小型的蓝白色风暴,电弧朝四面八方飞溅,打在操场的地面上留下一串焦黑的痕迹。护盾在爆炸中碎裂,碎片化作粒子消散,但电球也被抵消了。物理怪物的仪表盘指针回落了一截,它的蓄力需要时间
莫音抓住这个窗口,双手握紧刀剑,朝最近的生物怪物冲过去。它的细胞网已经被引走,躯干表面的孔隙还在不断喷出新的丝线,但速度慢了一些。他冲到它面前,左手的镇幽横劈,刀锋切入它由血管和组织堆叠成的躯干,切入的瞬间莫音感觉到一种类似切开活体组织的阻力,但刀锋还是切进去了
生物怪物的躯体从切口处开始崩解,细胞组织像被抽掉了粘合剂一样纷纷散落。他补上右手的裂霄,一剑穿透它的核心——一团还在搏动的、像心脏一样的组织。核心被刺穿的瞬间,生物怪物整个躯干炸开成一团散落的细胞碎片,在地上铺了一片,那些碎片在几秒内失去光泽,化成普通的灰尘
还剩两只。政治怪物刚从细胞网的缠绕中挣脱出来,天平指针歪斜着。历史怪物正在重新蓄力,青铜板又在它身侧汇聚。物理怪物的电球还在冷却。莫音抓住这短暂的间歇,朝历史怪物冲过去——它是剩下的两只里威胁更大的,因为它还能提供远程压制
莫音冲到它面前,历史怪物挥出匕首格挡,他和它交手了两个回合,刀剑与匕首碰撞出密集的火花。第三个回合他找到了破绽——它右肋处有一块帛书层叠的缝隙没有被青铜板覆盖,他用裂霄刺入那道缝隙,剑锋没入它的躯干,切入内部层层叠叠的时间层。历史怪物发出一种像旧钟表卡壳的声音,身体从内部开始崩解,帛书和青铜板一块块剥落下来,散落一地
莫音拔出裂霄转身面对最后一只——政治怪物。它的天平指针还在微微晃动,头顶的文字漩涡旋转着,它正在重新构建规则光纹。他没有给它时间。莫音把体内剩余的能量集中到左手,镇幽的刀身亮起金色的流光,朝它冲过去,在它释放规则光纹之前一刀劈下。镇幽的刀锋切入它的天平核心,切入那些不断变幻的文字漩涡,切入它用来定义规则的底层结构。政治怪物的天平指针在刀锋下弹了一下,然后彻底停住了,整只怪物从核心处向外碎裂,暗金色的碎片散落一地,那些构成规则光纹的线条一根根断裂、消失
操场上安静下来。八只怪物的残骸散落在他周围,有的化作墨迹被地面吸收,有的碎成金属和文字的碎片铺了一地,有的化成一团正在消散的烟雾。莫音站在原地,双腿发软,镇幽和裂霄还握在手里,但手臂已经开始发抖。白袍上溅满了墨色、铜绿和各种颜色的化学残留,肩头那道灼痕还在隐隐作痛,左手的麻痹感刚刚完全退去
太累了,能量几乎见底,裂霄镇幽运转速度慢得像快要停下来。他撑着刀剑站了一会儿,抬头看向操场边缘——他们都在那里。莫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嗓子里干得发不出声
然后他想起了一件事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斜后方那个位置。英语怪物还站在那里,从头到尾没有动过。它的单词鳞片在夜色中泛着苍白的印刷体光泽,身侧的长难句盔甲依然层层叠叠、密不透风。那些从句嵌套得完完整整,没有一个逗号错位,没有一个字母脱落。它安静地站着,像是在等他
莫音撑着刀剑站直身体,把呼吸从急促一点点压回平稳。肩头的灼痕还在发烫,左臂的麻感退了大半但指尖还残留着一点针刺般的余韵,白袍上的墨渍和化学残留混在一起,在夜风里散发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混合气味。他抬手用袖子蹭了一下脸上的灰,然后转过身,正对着那只从头到尾没有动过的英语怪物
它站在操场斜后方的位置,单词鳞片在夜色里泛着苍白的光。他走近两步,那些长难句的轮廓在视野里变得清晰起来——定语从句嵌套状语从句,状语从句里面套着主语从句,从句与从句之间用逗号、分号、破折号精密地咬合在一起,像一层由语法结构织成的锁子甲。他盯着那层盔甲看了三秒,脑子里飞速翻过言晰教的东西
言晰说过一句话:英语的攻击核心在单词本身,但英语的防御核心在句子结构。长难句之所以难破,不是因为单词不认识,是因为结构太复杂,你找不到切入口。但任何句子都有主谓宾,任何从句都有引导词。找到引导词,就找到了结构的关节。找到关节,就能拆
他深吸一口气,把镇幽横在身前,金色流光在刃面上缓缓亮起来,开始朝英语怪物冲过去。那怪物没有躲,单词鳞片在它表面微微振动,那层长难句盔甲开始主动变化——最外层的定语从句忽然扩展,从句里的每一个单词都像被弹射出来一样朝莫音飞来,在飞行途中重新排列组合成新的短句,像一排密集的箭矢
“The one who attacks——”他听到那些单词在空中拼出句子的声音,带着一种印刷体一样的、没有感情的语调。他没有停步,右手的裂霄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剑锋切过第一波飞来的单词。那些单词被剑锋切断后在空中散成字母碎片,但很快又重新拼合,绕到侧面继续朝他飞来
莫音加速冲刺,在距离英语怪物不到三米的时候,左手的镇幽往前一送,刀尖刺入那层长难句盔甲的最外层。刀锋切入从句的瞬间,他感觉到一种奇异的阻力——不是物理上的硬,是结构上的“绕”。刀锋沿着从句的弧度滑向一侧,被引导词带偏了方向。他抽回镇幽,换了个角度再刺,这次刺入的是从句和主句之间的连接处。刀锋卡在“which”和逗号之间,用力一拧,那个连接点发出一声像纸被撕开的脆响,从句从主句上脱落下来,整片盔甲缺了一个角
英语怪物的单词鳞片开始加速振动,它退后一步,第二层长难句补上来——这次是状语从句嵌套,结构比第一层更密。莫音没有给它重新合拢的时间,右手的裂霄跟上,剑锋插入缺口处,脑子里快速调出言晰教的那些攻击性词汇——他选了最直接的一个
“Break。”
裂霄的剑身上金色流光猛然暴涨,那个单词从唇间落地的瞬间,剑锋周围的空气发出一种像玻璃碎裂的声响,长难句盔甲的第二层从缺口处开始崩解,从句断裂,单词脱落,字母碎片在空中四散。英语怪物又退了一步,单词鳞片振动的频率开始紊乱,它试图重新组织第三层长难句,但莫音已经冲到它面前
他双手同时挥动,镇幽和裂霄交叉劈下,两道金色的光刃交叉成十字,切入它最后的单词鳞片表层。刀锋所过之处,字母像被风吹散的纸屑一样纷纷剥落,露出内部由更基础的单词构成的、还在勉强维持的薄薄一层结构
英语怪物最后一次尝试反击,它把剩下的所有单词同时朝他推出来,那些单词在空中拼成了一句很长的话,从句套从句,结构复杂得像一团乱麻。莫音没有去拆它,直接左手的镇幽插入地面,喊了一声“禁”。淡紫色的光晕从地面升起,在那些单词周围围成一个方形的边界,将整句话困在边界之内,动弹不得。然后他用裂霄指着被困住的单词句,念出最后一个词
“Silence。”
那个词落地的瞬间,被困在“禁”字边界内的所有单词同时失去了光泽,字母从白色变成灰色,从句结构从内部瓦解,整句话像被抽掉了骨架一样塌陷下去,碎成一地暗淡的字母碎片。英语怪物的身体随着那层盔甲的彻底崩解而消散,单词鳞片一片片剥落、褪色、蒸发,最后只剩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在夜风中停留了一瞬,然后像被擦掉的铅笔字一样彻底消失
莫音站在原地,双手垂下来,镇幽和裂霄的刃尖点着地面。他太累了,能量储备接近枯竭,肩膀的灼痕还在发烫,全身的肌肉都在颤抖。但他站住了,没有跪下去
操场上安静了很久。只有夜风从树梢之间穿过去的声音,以及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莫音抬起头,看向操场边缘那群人。王愉羡第一个从栏杆旁冲过来,她的靴底踩过地面上的残骸,跑到他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一遍,确认没有倒下,然后她伸手在莫音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你太厉害了!九只,一只没漏!”
刘涔桦跟在后面走过来,难得没有嬉皮笑脸,他看了一眼莫音肩头的灼痕和他白袍上的各种污渍,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过来,说了句“补血糖的”,语气和以前一样,只是这次没带任何调侃。谭新绒站在外围,帽子从头上摘了下来,在手里攥着,他点了下头,脸上露出一种欣慰的笑容
叶怜楠从树影里走出来,手里转着那柄黑色短刃,在莫音面前站了两秒。他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些正在消散的怪物残骸,又抬头看了看莫音,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该说什么。最后他转过身朝操场外走去,走出两步之后,侧头丢下一句,声音不大但夜风没把它吹散:“……比上次强了点。”
晏卿站在人群的最后面,他没有走过来,只是靠在那根树干旁。莫音朝他看过去的时候,他正好也看向莫音。他的目光平静,但莫音注意到他握着树干的手指松开了,像是一直攥着的什么东西终于可以放下了。他没有说话,只是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齐依苗从操场中央走过来,在莫音面前站定。她的风衣下摆在夜风里轻轻晃着,目光扫过莫音身上那些伤痕和污渍,最后落在他的眼睛上。沉默了几秒后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今晚的任务结束了,第一次实战训练,合格。”
莫音站在操场中央,夜风把他的白发吹到脸侧,贴在被汗浸湿的皮肤上。手里还握着镇幽和裂霄,刃尖点地,肩头的灼痕还在跳着疼,全身的肌肉都在发抖。但他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他想笑,但太累了,那个弧度只弯到一半就停住了,变成一种介于笑和喘气之间的、干巴巴的弧度
然后他听到齐依苗补了下一句:“明天休息,下一次实战训练,目标数量翻倍。”
他嘴角的弧度僵住了,抬头看齐依苗,她的脸上那层平稳的表情里似乎有一丝极淡的、几不可察的弧度。莫音张了张嘴,但嗓子里干得发不出声,只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沙哑的、带着疑问的音节
齐依苗已经转身朝操场外走去了,她的声音从前面飘回来,不高不低:“今晚回去把伤处理了,刘涔桦,听到了没?”
“行,知道了。”刘涔桦故作十分认真,重重的点了一下头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