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愈系恋人顾苏9

第9章

午后的燥热慢慢褪去，窗外的蝉鸣弱了几分。

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苏为安胃口不大，只吃了小半份便放下了筷子。身体的眩晕已经消散，但精神依旧倦怠，指尖偶尔还是会出现转瞬即逝的细微抖动，她下意识将手收进袖口，不想被顾云峥捕捉。

顾云峥把餐盒收拾妥当，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条薄毯，轻轻搭在她腿上。

“要不要回房间躺一会儿。”

“不想睡。”苏为安摇了摇头，目光落向书房紧闭的门，“脑子里全是实验的数据，静不下来。”

那些尚未解开的课题，那些和她一样背负着遗传病的患者，时时刻刻压在她心上。她总觉得每多荒废一分钟，就少一分希望。

顾云峥没有劝她强行休息。他太了解这类科研者，精神上的焦灼远比肉体疲惫更难安抚。

“那我们不工作。”他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拉开一点距离，给她足够的安全感，“聊点无关实验，无关病情的事。”

苏为安微微错愕，抬眼看向他。

“聊什么。”

“随便。”顾云峥望向窗外，语气松弛下来，“以前读书的时候，也有过拼到日夜颠倒，总以为不停往前跑，就能躲开所有问题。后来才明白，有些命运躲不开，人也不能一直紧绷着。”

他说起医学院念书的旧事，熬夜刷题，手术室第一次实操的紧张，下乡义诊遇到的形形色色的人。没有宏大的道理，只是细碎平淡的过往。

苏为安静静听着，心里紧绷的那根弦，悄悄松了少许。长久以来，她身边只有论文、病例、死亡预警，很少有人愿意同她讲这些无关病痛的寻常生活。

就在气氛慢慢柔和下来的时候，苏为安的手机骤然响起。

屏幕上跳动着导师的名字。

她神色一敛，立刻接起电话。通话内容大多围绕实验样本、海外合作项目，听得出项目推进遇到了阻碍，部分关键样本采集受阻，研究进度被迫放缓。

苏为安越听，眉头皱得越紧，指节不自觉攥紧，手腕开始轻轻震颤。

“我明白，我这边会重新整理方案。”她尽量维持语气平稳，结束通话之后，缓缓放下手机。

一腔心气被泼上冷水，挫败感沉沉压下来。

顾云峥看在眼里：“遇到难题了？”

“样本出了问题。”苏为安声音带着疲惫，“如果这条路走不通，很多病人，包括我，就要继续等待遥遥无期。”

这是她最大的枷锁。她拼尽全力奔赴的方向，随时有可能全盘落空。

一股无力席卷上来，她下意识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肩膀不受控制地小幅度抽动了两下。这次幅度比往日明显，已经没法再藏进衣袖。

苏为安僵了一瞬，慌忙往下压住肩膀，眼底掠过一丝难堪。

顾云峥没有直视她失控的肢体，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语气平和，仿佛刚刚那一幕只是寻常。

“科研本就是无数次失败堆出来的。”他缓缓说道，“你已经做得足够多。可不要把全部人生，押在一个未必会成功的结果上。”

“可我没有别的筹码。”苏为安低声说，眼底蒙上一层淡淡的雾气，“我剩下的时间有限，我耗不起反复失败。”

这句话藏着她从未轻易袒露的恐慌。别人可以耗一年、十年去等待成果，她不行。病症在体内无声进展，留给她的时间正在一点点流逝。

顾云峥身体微微前倾，眼神认真。

“就算研究没有结果，你的人生也不是作废。苏为安，你的价值，不该只由实验成败定义。”

这句话撞进她心里。长久以来，她一直靠着研究支撑自我，仿佛一旦停下，就只剩下一个正在走向衰败的躯体。

她沉默许久，胸腔翻涌万千情绪，不肯落泪，眼眶却已经泛红。

“道理我都懂。只是做起来太难。”

顾云峥没有靠近，没有伸手拥抱，保持着尊重的距离，只是轻声开口：“难，就慢慢来。不用逼自己立刻释怀。”

天色缓缓向黄昏倾斜，屋内光线慢慢转暗。实验受挫的失落，疾病带来的恐惧，还有对眼前这个人悄然滋生的心动，全部纠缠在一起。

她依旧不敢全然交付自己的心，可这一刻，她不再是独自一个人扛下全部重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