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蛋二|关于“永远毕不了业的学生”
苏为安心底藏着一个从未轻易示人、盘踞多年的小遗憾,温柔又酸涩,是她人生里最隐晦的意难平。
在外人眼中,她是天赋出众、沉稳细腻的优秀科研研究员,是顾云峥最默契、最可靠的战友与搭档,两人并肩深耕神经医学领域,在枯燥繁杂的实验与数据中彼此支撑、共同前行。无人知晓,年少时的她,曾怀揣着滚烫炽热的医学初心,最大的梦想就是穿上一身洁白大褂,站在临床一线救死扶伤,活成自己曾无比向往的模样。
她自小对医学心生向往,敬畏生命、敬佩医者,无数个少年时光里,都憧憬着未来执医救人、奔赴光亮的人生。可命运从不温柔,家族遗传的亨廷顿舞蹈症,是刻在她基因里、无从逃避的宿命。它无声无息地藏在血脉之中,不可逆、无法治愈,像一场悄然而至的冷雨,彻底浇灭了她所有炙热的憧憬。
她亲眼见过病症发作的模样,见过肢体失控、动作失调的狼狈,深知这场疾病会慢慢侵蚀神经、剥夺身体的掌控力。临床医生需要极致稳定的双手、时刻清醒的头脑、长久透支的精力与抗压能力,这些,带病的她终究无法做到。
万般无奈之下,她只能亲手按下暂停键,被迫终止了自己的学业,硬生生割舍了贯穿整个青春的医学理想。那一年,同龄人奔赴答辩、顺利结业、奔赴山海前程,唯独她,停在了半途,没能拿到那张梦寐以求的毕业证。
这份遗憾,她从不对外言说,习惯性藏在心底,化作温柔人生里唯一的软肋与心结,岁岁年年,未曾消散。
婚后一个晚风轻柔的夜晚,屋内暖灯温柔,岁月静谧。两人并肩窝在沙发上闲坐看书,褪去了实验室的忙碌与医院的紧绷,只剩平淡安稳的烟火温柔。
苏为安翻着一本泛黄的旧医学课本,指尖轻轻拂过书页上熟悉的知识点,心头怅然渐生,她忽然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淡淡的落寞,轻声开口:“云峥,我其实一直觉得,我是你这辈子,唯一一个永远毕不了业的学生。”
轻柔的话语落进安静的客厅,瞬间打破了周遭的静谧。
顾云峥翻书的指尖骤然停顿,抬眸望向身侧的女孩。灯光温柔笼罩着她温顺的眉眼,看似轻松的笑意之下,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寞与遗憾,细腻又让人心疼。
他当即合上书,伸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让她安稳靠在自己温热的胸口,宽厚的掌心轻轻贴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温柔安抚,抚平她心底隐秘的酸涩。
“为什么这么说?”他嗓音低沉温柔,带着极致的耐心。
苏为安仰头望他,眼底泛着浅浅的委屈,软糯开口:“别人的学生都会答辩结业、顺利毕业,而后独当一面、自成山海。只有我,半途止步,一辈子没能结业,算不上真正出师。”
她是他亲手教导、悉心带教的学生,却永远得不到一张正式的毕业证,这是她多年无法释怀的执念。
顾云峥垂眸看着怀中的人,眼底盛满化不开的心疼与笃定,鼻尖轻轻蹭过她柔软的发顶,一字一句,郑重又温柔地落在她心底:“那我告诉你,我这辈子最庆幸的,就是你没有毕业。”
苏为安骤然愣住,怔怔抬眼看向他,满眼错愕。
“如果你顺利毕业、踏入临床,以你的性子,必定会拼尽全力、全力以赴。”顾云峥缓缓道出心底所想,语气满是怜惜,“你会无休止加班、连轴接诊、通宵手术,耗尽所有精力奔波在一线。可你的身体,根本扛不住临床高压的消耗与透支。”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的病情,清楚她潜藏的脆弱,清楚命运加诸在她身上的所有枷锁与煎熬。世人皆惜她未竟的学业,唯有他,庆幸命运阴差阳错,替她避开了所有风雨奔波、辛苦劳累。
他握紧她微凉的指尖,十指紧扣,掌心滚烫,给予她十足的安稳与底气。
“你不用勉强自己毕业,不用独自出师,不用逼自己独当一面。”
“你可以一辈子留在我身边,做我永远的学生,一辈子被我教导、被我守护、被我偏爱。”
“旁人的学业皆有终点,可你和我,师生无期,相守无终,永远没有结业的那一天。”
简单的话语,彻底击溃了苏为安心底积攒多年的遗憾。她鼻尖一酸,眼眶瞬间泛红,所有的怅然与自卑尽数消散。
原来她耿耿于怀的缺憾,在他眼中,是命运最好的成全。
她没能圆满年少的医学梦想,没能站上心心念念的临床舞台,却换来了岁岁年年的朝夕相伴,换来了他倾尽余生的奔赴与守护,换来了世间最真挚治愈的双向奔赴。
她埋在他温暖的怀抱里,轻轻哽咽着点头:“那我就,一辈子不毕业。”
顾云峥低头,温柔吻过她的发顶,嗓音缱绻温柔,落字成诺:“终身学籍,终身偏爱,终身归我。”
原来世间所有遗憾,逢他皆圆满,岁岁皆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