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碎片

刺骨的冷风卷过碎镜荒原，满地镜片被吹得簌簌作响，无数破碎倒影在地面来回晃动。

林穗跪在冰冷的镜面上，肩膀不住剧烈颤抖，泪水混着心底翻涌的悔恨，源源不断地往下落。

那枚泛着白光的核心碎片还悬浮在半空，柔和的光晕静静流转，却再也映不出半分苏晚的眉眼。

神秘人黑雾翻涌，伸手一揽，那枚纯白碎片便被黑雾包裹，稳稳收进他的力量之中。

“不要！放下它！”

林穗猛地撑着地面爬起来，不顾一切朝着神秘人冲过去。

她的指尖狠狠撞在黑雾屏障之上，一股强横的力量直接将她弹开，重重摔落在满地碎镜之上。镜片划破衣袖，皮肤传来细碎刺痛，可这点肉体的疼痛，和心口的撕裂相比，微不足道。

她挣扎着想再度爬起，浑身力气却仿佛被抽空大半。

“苏晚的本源我要带走。”神秘人的声音隔着厚重黑雾传来，听不出丝毫情绪，“碎片留在此地，只会被梦境的力量慢慢耗散。”

“带走？那是她！把她还给我！”林穗嘶哑地嘶吼，眼眶通红，理智被悲痛焚烧得摇摇欲坠，“这是我的事，轮不到你来处置！”

“你护不住。”

神秘人无意再多争辩，黑雾向后缓缓退去。

荒原远处，那道灰纱笼罩的人影此刻悄然现身，就立在不远处的镜丘之上，默默注视着场内的一切，没有上前抢夺，也没有出手相助，只是冷眼旁观这场悲剧。

灰纱之下，看不清他是什么神情，可那道目光牢牢锁定住黑雾包裹的碎片，心思难辨。

神秘人瞥了一眼灰纱人影，似乎也不愿在此处多做纠缠。

“测梦编器的碎片不该长久以人形存续，这是注定的结局。”

话音落下，黑雾骤然向后退却，裹挟着苏晚的碎片，转身消融进荒原厚重的灰白浓雾里面。

转瞬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穗狂奔追上前，拼尽全力冲进浓雾，可前方只剩下空荡荡的茫茫白雾，什么都抓不到。

她不停奔跑，呼喊苏晚的名字，回应她的，只有荒原呼啸而过的冷风。

跑了许久，体力彻底透支，她踉跄着停下脚步，孤零零站在无边无际的碎镜荒原之中。

方才那些真相一遍一遍在脑海盘旋。

第一层校园梦境里的默默守护，一路上小心翼翼的迁就，明明身负沉重秘密，却依旧一次次挡在她身前。自己却一直抱着猜忌，用冷漠一遍遍刺伤对方。

悔恨如同潮水，反复啃噬她的五脏六腑。

“是我不好……我不该一直不理你……”林穗垂下手，低声喃喃自语，声音沙哑破碎，“我明明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四周镜面依旧在流转幻象，一幕幕过往的片段在镜面之上一闪而过。

有雾丛据点的休整赶路，有碎镜荒原路上苏晚小心翼翼的搭话，还有第一层梦境校园里，那道隐匿在人群之外，默默望向她的模糊身影。

全部都已成过往。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林穗猛地抬眼，紧绷起身体，以为是灰纱人影要动手。

可出现在视野里的，是那个失忆的女实验家。

她衣衫沾染尘土，神色恍惚凌乱，眼神涣散，身上还萦绕着淡淡的编器碎片气息。她不知在暗处观望了多久，此刻慢慢从镜面的阴影之中走了出来。

实验家望着神秘人离去的方向，又看向失魂落魄的林穗，嘴唇动了动，低声开口，语气茫然：

“刚刚消散的那股力量……是最后一块核心碎片。”

“全部碎片一旦汇聚，测梦编器，就会彻底苏醒。”

她的记忆依旧残缺，很多事情想不完整，可根植在本能里的警告，依旧清晰。

林穗猛地转头看向她，眼底还布满未干的泪痕，眼中燃起孤注一掷的执念：

“你有办法，对不对？你是碎片的一部分，你一定知道怎么把苏晚变回来。”

实验家微微后退半步，眼神躲闪，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完整的办法。但我知道，不能让神秘人把所有碎片聚合。一旦聚合，很多东西，再也无法逆转。”

风卷动满地碎镜，寒光晃眼。

苏晚被带走，真相残酷地揭开，危机迫在眉睫。

林穗紧紧攥住掌心那枚之前捡到的蓝色碎片，指节泛白。

无论要闯过多少凶险，无论要面对什么样的代价，她一定要追上去。

她要把苏晚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