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身后裂隙消散的瞬间，那些熟悉的楼宇、楼道光影彻底消融，再也寻不到痕迹。

双脚落在一片微凉平整的地面上，我下意识环顾四周，心头涌上难以言说的茫然。

放眼望去，天地被一层绵延不绝的灰白浓雾包裹。雾霭恒久悬浮，没有散去的迹象，视野被限制在短短数十米之内，更远的景物尽数淹没在朦胧之中。不存在朝阳与暮色，整片空间的光线始终维持着单调的灰调，根本无从分辨时间流逝。

周遭静得可怕。

听不到风吹过耳畔的声响，没有鸟兽啼鸣，四下空旷寂寥，只剩下我自己的脚步声轻轻回荡。

苏晚被那人带走的画面反复在脑海盘旋。我一路追来，可跨越那道缝隙之后，两个人的踪迹如同蒸发一般，消失得干干净净。

我不知道该去往哪个方向，只能挑一处雾气相对稀薄的路径，慢慢向前行进。

持续停留在原地只会徒增慌乱，向前走，至少还有寻觅的机会。

往前走了约莫许久，视野里慢慢出现奇异的景致。

一块块大小不一的岩石凭空悬浮在雾气之间。有的小巧玲珑，堪堪一掌可握；有的宽阔平坦，如同天然石台，静静悬在半空，不上升、不坠落。岩石表层缠绕纤细的乳白色雾缕，点点微光从石缝缓缓飘落，落在雾里，转瞬消散无踪。

我停下脚步，怔怔望着眼前这番景象。

以往生活的地方，从来不会出现这般违背常理的光景。

心底的不安悄然放大，可周遭并没有潜藏的威胁。浮空岩安静伫立，没有任何异动，仅仅只是这片天地独有的风景。

我继续沿着道路深入，成片林木渐渐出现在雾霭深处。

树木色调偏暗沉，枝干笔直伸展，细碎的枝叶垂落，表层蒙着一层轻薄的雾霭。林间雾气愈发浓郁，视线再度收缩，只能看清身前几步远的范围。

踏入林间，空气变得湿润。

树枝交错纵横，藤蔓自然垂落，林间安安静静，没有潜藏的野兽，也不存在突如其来的袭击。只是长久行走在一成不变的雾林之中，孤独感不断蔓延开来。

我伸手触碰树干，指尖传来冰凉粗糙的触感。

我不知道这片土地延伸向何方，也不清楚前路会遇见什么。唯一支撑我不断向前的念头，就是找到苏晚。

穿过大片雾林，前方的景象再次变化。

大片丛生的荆棘铺展开来，枝条交错缠绕，蔓延向雾的尽头。荆棘枝干呈深灰色，上面生长着细小浅色尖刺，只是这些荆棘安静盘踞，不会主动蔓延靠近，仅仅横亘在前行的道路上。

想要继续往前走，就需要小心穿行这片荆棘丛。

我放轻脚步，仔细避开凸起的尖刺，缓慢在枝条之间寻找通路。

雾海无边，陌生的景致接连不断在眼前铺开。一路行

，浮空岩、雾林、荆棘丛依次出现，处处都透着怪异，却始终没有遭遇危险。

我不清楚这片天地的边界在哪里，也不知道还要独自跋涉多久。

灰雾永久笼罩前路，未知藏在朦胧深处，我只能不停向前，期盼着能够找到一丝有关苏晚的线索。

[苏晚视角]

周遭熟悉的光景彻底褪干净，消防通道的昏暗、医院走廊的白光一同消融在身后。双脚落在一片冰凉平整的地面上，无边无际的灰雾层层叠叠环绕四周，没有道路，没有屋舍，一成不变的朦胧色调笼罩远方。

这里没有我曾经栖身的那片天地所拥有的暖意，空气清寒，流动的雾霭缓慢翻涌，四下安静得听不到半点多余声响。

我稳稳站定，缓缓抬起目光看向面前的人。

我认得他。

就算隔着长久的别离，就算他刻意收敛气息、改换行事方式，我依旧能够一眼认出。过往种种记忆沉在心底，我没有直白点破，只是平静地注视着他。

他停下脚步，与我相隔数步，深色衣料在灰雾里显得格外沉暗。往日长久的窥探与尾随终于落幕，他不必再隐匿身形，目光直直落在我的身上，开门见山，一连串问题缓缓抛出。

“你选择依附那片幻境藏匿自身，打算持续到什么时候？”

“你将本源碎片妥善封存，究竟安置在了何处？”

“你明知持续躲避没有意义，为何执意不肯配合，一直四处辗转躲藏？”

他的语调平稳，听不出激烈的情绪，可每一个问题都精准戳中要害，没有丝毫迂回。

我轻轻闭上眼，又再度睁开，心底积攒许久的无奈涌了上来。

“这件事，能不能到此为止。”我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虚弱，却带着恳切，“不必继续追查碎片，也不必执着寻找，就此放手，对你我而言都是最好的选择。”

他微微蹙眉，没有回应我的提议，只是静静等待我给出答案。

“你应该清楚继续追寻会引发多少麻烦。”我往前轻轻踏出一小步，雾霭在我们之间缓缓流动，“强行取出封存的碎片，平衡会被打破，衍生出难以预料的波澜。我们没有必要为了这件事持续纠缠。”

“我追寻碎片，自有必须完成的缘由，无法半途停下。”他语气没有半分松动。

我继续劝说，试图让他改变想法：“当年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何必紧抓不放。我寻到一处安稳之地本想安静度日，不打算干扰任何人，也不曾主动制造事端。你权当没有发现我的踪迹，各自各行前路，不好吗？”

“不行。”简短两个字，干脆利落，没有转圜余地。

我看着他不为所动的模样，心底的无力感愈发浓重。我清楚他的性子，一旦定下目标，极少被旁人劝说动摇，可我依旧不愿意放弃尝试。

“你仔细想一想，真的值得为此不断追逐吗？无休止的搜寻、对峙，只会不断掀起风波。”

“你当时的背叛就是为了守护这个碎片。”他打断我的话语，再次追问，“告诉我碎片所在的位置。”

所有的劝说仿佛尽数落在虚空之中，他心意已决，不会因为我的言语产生丝毫动摇。

我沉默下来，望着四周永不停歇流转的灰雾。

我们身处这片苍茫陌生的天地之间，前方没有终点，后方退路早已消失。

我认识他，知晓他的固执，早该预料到劝说很难奏效。可只要还有一丝机会，我便想要试一试。

“我不会说出碎片的位置。”片刻沉寂之后，我缓缓出声，“如果你一定要坚持，那我们只能继续僵持下去。”

灰雾持续弥漫，将两道身影笼罩其中。一场漫长的对峙，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