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紧门窗的公寓,隔绝了夜晚的风,却隔不住心底翻涌的不安。
经历过白天的尾随,我心里那点侥幸彻底消失了。我不再觉得一切只是错觉,也不再觉得那个陌生人只是路过的住户。
他是刻意跟着苏晚。
从远到近,从躲藏到明目张胆,日复一日,从未停过。
只是我始终想不通,他明明只是一个普通的路人模样,没有过激的动作,没有奇怪的行径,为什么苏晚会怕他,会避如蛇蝎。
整个下午,苏晚都异常安静。
她不再像往常一样说笑闲聊,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坐着,目光总是无意识落在窗外的夜色里,神色沉沉的,透着一股压不住的疲惫。
最直观的变化,是她的状态。
她很虚。
不是生病的虚弱,是一种越来越不踏实、快要站不稳的轻飘感。
有时候我转头看她,会有一瞬间的恍惚,好像她的身影比平时更淡、更薄,灯光落在她身上,都少了一点实感。可一眨眼,她又好好坐在那里,温柔如常。
我只当是自己心神不宁,看什么都不对劲。
“你真的没事吗?”我再三问她。
苏晚每次都轻轻摇头,柔声安抚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休息一会就好。”
她刻意放缓语速,放软神态,用尽办法让我安心。
可我能清晰感觉到,她在硬撑。
天黑之后,楼下的路灯逐一亮起。
我克制不住心里的在意,悄悄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他果然还在。
依旧站在花坛边,不走动、不靠近、不吵闹,就安安静静站在灯光照得到的位置,抬眼望着我们这一户的方向。
他什么都没做。
没有翻墙,没有上楼,没有敲门,没有任何逾矩的行为。
完全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伫立姿态。
可偏偏就是这样,让人心底发寒。
他像是摸清了这里的所有规矩,不触碰边界,不制造动静,只用最合规、最平淡的方式,死死守在楼下。
而就是这种无声的注视,一点点压垮了苏晚。
我回头看向她时,正好看见她轻轻扶住墙壁,指尖贴着墙面,微微发颤。
“苏晚?”
她立刻站直身子,收敛所有失态,转头对我浅浅一笑:“怎么了?”
“他一直在楼下。”我低声说。
苏晚的笑意淡了下去。
她没有去看窗户,只是安静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开口,语气轻得几乎听不出情绪:
“我知道。”
“他一直在那里。”
我愣住了:“那你为什么不躲?我们可以不出门,可以一直待在家里。”
苏晚垂眸,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所有情绪,声音很轻、很无奈:
“躲不掉的。”
这句话说得很平淡,却带着一种早已注定的无力。
我听不懂深层的原因,不知道何谓躲不掉,更不知道这片安稳的世界本身就有边界与规则。
我只是单纯觉得奇怪。
一个普通的陌生人,只是站在楼下看着,为什么会让苏晚一天天变得虚弱、不稳、越来越不像从前的样子。
夜色越来越深,小区的人流渐渐变少,四周慢慢安静下来。
他依旧没走。
如同钉在那里一般,静静伫立。
屋内的氛围越来越沉。
苏晚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坐在沙发边,整个人安静得过分,身上那股鲜活的温柔一点点褪去,身形偶尔会在余光里淡一下、虚一下。
我心里越来越慌。
我说不清哪里不对,可我明确知道——
再这样下去,一定会出事。
那个人不走,苏晚好不起来。
这份维持了很久的安稳日常,正在被无声、缓慢、一点点蚕食殆尽。
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已经走到了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