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暮色缓缓压下来，整座小区被柔和的夜色裹住，安静得不像话。

我和苏晚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街边路灯逐一点亮，暖黄的光落在地面，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晚风很轻，没有喧嚣，没有纷扰，依旧是我早已习惯的安稳模样。

只是今晚的空气，莫名多了一点说不清的滞闷。

不是压抑，而是空。

像是周遭的热闹都是浮在表面的假象，深处空空荡荡，寂静得可怕。

我低头看着脚下的光影，随意走着，没有多想。

可苏晚的步伐，却比平时更快了些。

她一直轻轻牵着我的手腕，力道很轻，却隐隐带着一种不容分说的急促，像是想尽快离开这条步道。她脸上依旧挂着温柔的笑，眼底的温度却淡了许多，视线不停掠过道路两侧的树丛与阴影，一刻都不敢松懈。

“怎么走这么急？”我轻声问。

苏晚回神，立刻放缓脚步，温柔掩饰：“晚风凉了，早点回去。”

我点点头，没有怀疑。

就在我抬眼望向前方路口的瞬间——

花坛侧方的浓影里，那道深色身影，再一次出现了。

这一次不是一闪而过。

他就静静立在树影边界，距离不远不近，完全站在视野里。身形清瘦，安静得近乎死寂，不走路、不抬头、不动弹，仿佛原本就长在这片阴影里。

我脚步微顿。

依旧看不出任何恶意，却有一种极强的疏离感。

不属于这里，不属于这片温柔安稳的世界。

我心里只是浅浅奇怪，哪个路人会这样一动不动站在暗处。

可下一秒，身侧的苏晚骤然攥紧了我的手腕。

力道突兀加重，指尖几乎泛白，她整个人微微绷紧，连呼吸都轻了一瞬。

我从未见过她这样。

温柔平和的苏晚，第一次露出了畏惧的姿态。

她甚至不敢朝那个方向看第二眼，只低头轻声对我说：“我们快走。”

话音落下的瞬间，树影里的人微微侧头。

没有表情，没有动作，只是一个极淡的视线偏移。

就这一下，苏晚直接拉着我转身快步离开，几乎是快步走回楼道，不敢停留半秒。

我被她牵着往前走，心里终于浮起一点真切的疑惑。

“你认识那个人？”我问。

苏晚背靠楼道墙壁，垂着眼，声音轻轻发虚：“不认识。”

她顿了顿，才勉强补了一句：

“只是……这里的陌生人，太多了。”

房门关上的一刻，隔绝了外面的夜色。

屋内暖光柔和，与世隔绝，仿佛方才那一幕只是错觉。

可我清清楚楚记得。

刚刚那道暗处的影子，目光落的方向——

从来不是街道，不是风景。

他看的一直是苏晚。

我不懂原因，不懂来由，悄悄升起一丝微弱的好奇。

这片永远完美、永远温柔的世界。

好像真的藏着我看不见的东西。

我坐在沙发上，还在兀自回想方才的画面，浑然没察觉身侧苏晚长久的沉默。

她走到窗边，安静伫立，背对着我。窗外的夜色浓稠，她没有拉开窗帘，只是静静隔着一层布料望向外面。灯光勾勒出她单薄的轮廓，肩膀微微收紧，保持着警惕的姿态。

许久之后，她才转身走来。所有紧绷感都被妥善掩藏，脸上又恢复往日温和的神情。她坐到我的身旁，抬手轻轻拂开我额前散落的碎发，指尖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微凉。

“别一直琢磨外面的事，”她轻声说道，语调安稳，“待在屋子里，就不会有麻烦，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我抬眼看向她，想要继续追问，可对上她温和的目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也许真的只是我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