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疑心落地

我坐在书桌前，指尖无意识摩挲笔记本封面。每次写下疑点时那阵细微发麻的感觉依旧存在，我暂且只把它归为连日思虑过重产生的错觉。

昨夜和艾冰的对话反复在脑海盘旋。她坦然承认自己走上了一条错误的道路，却死死守住最核心的信息不肯吐露半句。

我分得清楚，她没有全盘撒谎，只是刻意切掉了最重要的那一部分真相。她和程宁背负着一件必须完成的事，为了守住秘密编织无数谎言，迈出第一步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

可理解归理解，长久的隐瞒，像一层薄膜横在我们之间，隔阂越来越清晰。

我打开手机，联系上苏晚，简单和她说起昨日我与艾冰对峙的全过程。

消息发送出去没多久，苏晚就回复了我。她说看完我说的这些，胸口莫名发闷，脑海里不断闪过碎片化的光影，想要抓住，却转瞬消散。

“我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只要接触到这类刻意隐藏的事情，身体就会莫名不舒服。”苏晚写道，“你一定要小心，很多平静的表象之下，藏着难以预料的麻烦。”

我留意着她独特的异样，和我们平日里碰到的各种怪异感受如出一辙。我们敲定计划，下午一同去往旧中学周边碰碰运气，尝试寻找新线索。

收拾妥当下楼，艾冰正在客厅整理衣物。气氛没有前一晚餐桌上那般僵持，只是相处时，多了一份无声的试探。

“准备出门？”艾冰抬眼看向我，语调依旧温和。

“嗯，约了苏晚到处走走。”我如实回答，刻意避开调查旧事的话题。

艾冰点了点头，轻声叮嘱：“在外注意安全，不要去往偏僻少人的地方。”

短暂停顿后，她还是忍不住试探：“你还在持续追查过去的事情吗？”

“只是散心，暂时没想那么多。”我委婉回避，没有交底。

艾冰深深看了我一眼，眼底藏着复杂情绪，几番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轻轻叹气，不再继续劝说。告别之后，我动身赴约。

和苏晚汇合后，两人一路前往曾经就读的旧中学。校园外墙变化不大，我们沿着围墙缓步前行，意外撞见从前学校的一名老教职工。

我抓住机会，不动声色提起程宁。可刚听见这个名字，对方脸色瞬间僵硬，随便敷衍了两句无关紧要的话，脚步匆匆快步离开，明显不愿继续交谈。

目睹这一幕，心中猜想再度印证。当年必然有人提前打过招呼，要求所有知情者闭口不提相关事件，杜绝一切消息向外扩散。

我们没有贸然追上去打扰，沿着街道准备返程。走到街角树荫附近，我的脚步骤然停住。

不远处，艾冰独自站在阴影里，正在和一道人影低声交谈。那人的身形、体态，和早已宣告离世的程宁几乎一模一样。

两人距离很近，神色紧绷，我隔着一段距离，完全听不清交谈内容。短短几分钟过后，程宁的身影迅速转身，拐进幽深小巷，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

同一瞬间，艾冰的目光，直直朝着我藏身的方向扫来。

我心里一紧，立刻伸手拉住苏晚，两人悄悄后撤，躲到墙体后方。直到确认艾冰离开，我们才重新走到街道上。

返程路上，苏晚状态持续变差。她频繁按住太阳穴，说空气里漂浮着一股奇怪的气息，不断引发眩晕，但她无法形容这股气息究竟源自何处。

我的思绪乱糟糟的。

方才亲眼看见的画面，敲定了我长久以来所有猜测。程宁从来没有离开这个世界，这些日子一直隐匿在暗处，持续和艾冰互通消息。抹去证据、统一所有人的说辞、制造死亡的假象，从头到尾，都是她们二人共同筹划。

我一遍遍梳理所有线索。她们本心并无恶意，一切行动都是为了守护某样重要的事物。可即便初衷存在苦衷，无休止的欺骗，依旧让我难以安心。

回到别墅，我独自走上书房，关上房门。

我摊开笔记本，提笔缓缓记录下新的推断：程宁仍然活着，长期隐秘行踪，持续和艾冰保持联络。所有掩盖真相的手段，二人一同策划执行。她们有着必须守护的事物，不断用新的错误弥补旧的漏洞，进退两难，只能将错就错。

笔尖顿住，我在末尾写下疑问：她们拼尽全力想要守住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我放下笔，望向窗外黄昏。

我不会静静等着她们主动坦白。往后，我会主动搜寻更多线索，一点点撕破层层伪装，探寻被刻意掩埋的秘密。

此刻的我尚且无法预料，这场持续许久的隐瞒之下，藏着的秘密远比我想象的更加沉重，等待我的风波，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