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正午的日头毒辣灼人,巷子里的梧桐叶片被晒得蔫巴巴垂落,家家户户都会在午后切上半个冰镇西瓜消解燥热。沈栀趴在书桌前刷练习题,长时间伏案让喉咙干涩发紧,她起身走进厨房,抱着半个刚从冰箱拿出来的西瓜,攥着一把小金属勺坐到二楼窗台边,一边吹着穿堂风,一边慢悠悠挖着果肉吃。
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远处的室外球场,隔着一大片居民区空地,能清晰看见若林源三的身影。经过一整个暑假的露天集训,他原本偏白皙的皮肤晒成了干净利落的小麦色,脖颈和小臂因为常年暴露在阳光下,肤色对比格外明显。他一次次奋力飞扑接球,额角的汗水顺着下颌线不断往下淌,浸湿了整件深蓝色训练服。
沈栀嘴上小声吐槽一句:“大热天还死磕训练,也不知道歇一歇”,手里挖西瓜的动作却慢慢停了,目光牢牢钉在球门之下那个挺拔的少年身影上。
一场队内对抗训练落下帷幕,源三和队友挥手道别,拎着空空的塑料水壶,沿着树荫小路步行回居民区。走到两家低矮院墙交界的位置时,他习惯性抬头望向二楼,刚好撞进沈栀来不及收回的视线。少年抬手随意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唇角扬起清爽坦荡的笑,没有半点刻意摆姿势的痕迹,只是本能地打了一声招呼:“这么热的天,趴在窗边吹风不闷吗?”
沈栀慌忙把怀里的西瓜往身后藏了大半,脸颊微微发烫,立刻摆出一贯的傲娇模样:“跟你没关系,我写题累了,单纯开窗透气而已。”
源三的目光落在那半个红瓤西瓜上,喉结轻轻滚动一圈,直白说出当下的真实感受,少年式的坦诚不带任何花哨套路:“看着就很甜,我练了一整个上午,嗓子干得快要冒烟了。”
“这是我的西瓜,凭什么分给你?”沈栀嘴上强硬拒绝,手上却已经拿起干净的一次性小碗,用勺子满满挖了一碗鲜红多汁的果肉。她趴在窗沿上,半个身子微微前倾,想要隔着院墙把碗递下去,可院墙高度刚好卡住距离,就算她胳膊伸到极致,指尖依旧离少年的手掌还有一小段空隙,身体往前探得太猛,整个人都微微摇晃。
源三立刻察觉到危险,没有贸然伸手拉扯她的胳膊,只是往前稳稳迈出半步,掌心朝上平平整整摊开在院墙顶端,声音放得平缓柔和:“把碗放在墙面上就行,我自己拿,别探太靠前,一不小心容易摔下来。”
沈栀小心翼翼将西瓜碗搁在石质墙头,源三指尖捏住碗沿稳稳拿起,大口咬下冰凉的果肉,瞬间驱散浑身积攒的燥热。他抬眼望向窗台边抿着嘴故作冷淡的女孩,眼底盛着正午透亮的阳光,随口说了一句心里话,浑然天成的温柔,完全没有刻意撩人的痕迹:
“味道很甜,吃完这一碗,一上午训练积攒的疲惫全都散干净了,谢谢你。”
简简单单一句实话,就让沈栀的耳尖唰地染上一层薄红。她猛地直起身子往后退了两步,语气硬邦邦地回怼:“普通西瓜罢了,没必要夸大其词,不吃也没人逼你。”
源三低头笑着吃光碗里所有果肉,从运动裤口袋摸出一块清晨沿河晨跑捡到的扁平鹅卵石。河水常年冲刷打磨出光滑石面,石头天然形成一道细长纹路,横亘整块石头,像隔开两家小院的这道院墙。他指尖轻轻敲了敲石面,将卵石稳稳放在墙头:“算是回礼,天然长成这个样子,刚好对应咱们中间这堵墙。”
说完他没有多余拖沓的寒暄,单手拎着空水壶,抬手随意挥了挥手,转身慢悠悠走回家,背影利落干脆,全程没有纠缠拉扯。
等少年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拐角,沈栀才悄悄探出身子,把冰凉的卵石攥进掌心,指尖一遍遍摩挲石面那条天然纹路。她坐回书桌前,原本烦躁卡顿的数学大题,此刻做起来顺畅了不少,连剩下的西瓜果肉,都仿佛比刚才品尝时更加清甜。
她把这块特殊的卵石仔细摆进书桌的收纳盒,望着满满一盒子各式各样的石子、纸条、小纪念品,嘴角不受控制地轻轻上扬,嘴上却依旧嘴硬地小声念叨:“不过一块普通石头,根本没什么值得珍藏的。”
院墙外侧的小路,源三一边走一边下意识回想刚刚女孩趴在窗台俯身递西瓜的模样,唇角始终噙着淡淡的笑意。他自己都没有察觉,一句直白的夸赞、一次细心稳妥的叮嘱、一份随性送出的小回礼,已经悄悄撩动了少女的心弦。所有情绪都源于内心本能,十几岁男生独有的清爽笨拙,不刻意、不油腻,仅凭下意识的温柔,在盛夏正午的蝉鸣里,埋下一丝青涩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