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理期的热水和笨拙的照顾

周三上午的体育课是全班集体八百米体能测试，初秋的风带着微凉，全班女生在跑道起点列队等候，沈栀刚站定没多久，小腹便传来一阵阵坠坠的闷痛，熟悉的生理不适感席卷全身，脸色瞬间褪去血色，指尖微微发凉。

她咬着下唇硬生生压下蜷缩身体的冲动，习惯性绷紧神情，不愿意展露半分脆弱，更不可能主动跟老师请假示弱，只能暗自咬牙，打算硬撑完整段长跑测试。

操场另一侧，男生队伍正在进行折返跑训练，若林源三完成一组冲刺之后，下意识望向女生列队的方向，一眼捕捉到沈栀发白的脸色、不自觉蜷缩的指尖。他眉头轻轻一皱，心里生出几分担忧，在他眼里，这个平日里牙尖嘴利、从不示弱的小丫头，此刻明显状态极差。

体育老师吹响起跑哨声，女生们纷纷迈步冲出起点，沈栀迈开脚步往前跑动，小腹的痛感随着跑动幅度不断加剧，每往前一步都牵扯着内脏酸胀，跑到半程位置时，脚步渐渐虚浮，额头冒出一层细密冷汗，速度肉眼可见慢了下来。

站在跑道边休息的若林源三再也按捺不住，主动走到体育老师身边，语气沉稳礼貌：“老师，沈栀身体看起来不太舒服，脸色很差，继续硬跑很容易晕倒受伤，建议让她提前终止测试休息。”

老师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立刻挥手示意沈栀停下脚步。

被迫停下奔跑的沈栀又羞又恼，一边弯腰撑着膝盖平复呼吸，一边在心里暗自吐槽隔壁少年多管闲事，明明自己可以咬牙坚持完成全程。等到女生队伍全部跑完，她独自蹲在操场角落的梧桐树下，双手死死捂着小腹，整个人蜷缩成小小的一团，不愿意被旁人看见狼狈模样。

没过几分钟，一双白色运动鞋停在她视线里，若林源三手里捧着一个灌满温热开水的塑料水杯，杯壁被他用外套衣角层层裹住保温。他放轻脚步，尽量放缓说话的音量，褪去平日里训练时的硬朗气场，带着兄长式的笨拙温柔：“刚刚看你脸色很难看，家里长辈说女生这个阶段不能碰凉东西，喝点热水会舒服一点，杯子捂在肚子上也能缓解痛感。”

沈栀猛地抬头看向他，眼眶因为持续的酸胀痛感微微泛红，傲娇的性子让她不愿意坦然接受照顾，硬着头皮开口：“谁需要你的热水，我只是跑步岔气而已，休息一会儿自然就好了，没必要特地跑一趟。”

嘴上这么说着，冰凉的小腹下意识向往温热的水杯，身体的诚实永远盖过嘴上的强硬。

源三早已熟悉她口是心非的习惯，没有多说多余的客套话，直接把裹着外套布料的水杯轻轻放在她并拢的膝盖上，又从口袋摸出两颗橘子硬糖放在杯口：“热水暖胃，糖分补充体力，我跟体育老师打过招呼，今天剩下的体育课你可以坐在树荫下休息，不用参加任何训练。”

交代完所有事情，他没有过多停留，担心长时间待在一起让小姑娘觉得尴尬窘迫，转身默默走回男生训练区域，只是之后的整节课，视线总会每隔几分钟就下意识扫向梧桐树下的瘦小身影，时刻确认她的状态。

温热的水杯隔着薄薄校服布料熨帖着酸胀的小腹，暖意一点点蔓延至四肢百骸，沈栀捏起杯口的橘子糖，剥开糖纸含进嘴里，清甜的甜味冲淡了身体的不适感。她抬眼望向远处球门边挺拔的少年背影，看着他认真完成一次次扑救训练，明明不善细腻的关怀，却用最笨拙直白的方式顾及着她的狼狈。

下课铃声响起，全班同学结伴往教学楼走，源三收拾好足球装备，快步走到树荫下等候。沈栀已经缓过来大半，脸色恢复些许血色，她把空水杯递还给对方，下巴微微抬起：“勉强谢谢你的热水，下次别自作主张跟老师打报告，我自己可以搞定所有事。”

“只要你没事就好。”源三接过水杯，顺手拎起她沉重的书包背在自己肩头，自然而然走在外侧，护送她一路走回教室。

整整一下午的文化课，源三课间特意跑去小卖部，不间断给她递温热瓶装饮品，每一次都会被沈栀嘴上拒绝，却默默收下。放学回家的巷子里，少年依旧帮她背着书包，脚步放得极慢，全程迁就她虚弱的步伐，路过路边台阶、碎石洼地都会轻声提醒避让。

抵达院墙分界处，沈栀拿回书包，进门之前顿住脚步，极小声嘟囔一句：“今天……还算谢谢你。”话音落下，立刻快步冲进院子，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院墙对面的若林源三攥着空水杯，嘴角不自觉上扬，只觉得自家这个别扭的小妹妹明明脆弱需要照顾，却偏偏事事要强，往后需要多留意她的状态，在她撑不住的时候及时搭一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