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血色喜宴

车厢内的空气冷得像冰窖，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脂粉味，混杂着陈旧的土腥气。

林听和谢妄刚一上车，身后的车门便“砰”地一声重重关上，将月光彻底隔绝在外。驾驶座上，那个身穿大红嫁衣的女人并没有回头，只是机械地伸出手，递过来一张湿漉漉的纸片。

“喜糖……还没发完呢……”

女人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诡异的嘶哑。

谢妄警惕地挡在林听身前，手中的匕首虽然已经卷刃，但依然散发着凛冽的寒意。他没有去接那张纸，而是冷冷地盯着女人的背影：“少装神弄鬼，我们要去终点站。”

“终点站？”女人发出一阵咯咯的怪笑，肩膀剧烈耸动，那件鲜红的嫁衣随着她的动作仿佛流淌的鲜血，“上了我的车，哪还有什么终点站。既然来了，就得喝杯喜酒。”

她猛地转过头。

那是一张涂满厚厚白粉的脸，两坨夸张的腮红像是被人硬生生画上去的伤疤。而在那张脸上，本该长着五官的地方，只有一片平滑的皮肤——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一张裂到耳根的嘴，里面密密麻麻全是细碎的尖牙。

林听瞳孔微缩，下意识地开启了【灵视】。

然而，下一秒，她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在【灵视】的视野中，这个女鬼身上缠绕的不是黑气，而是铺天盖地的红——那是浓烈到化不开的怨气与喜气交织而成的死局。

“拿着吧。”女鬼将那张纸片硬塞到了谢妄手里。

那是一张请帖。

大红色的封面上，用金粉写着歪歪扭扭的“囍”字。请帖的材质摸起来有些奇怪，湿滑、柔软，带着微温，像是……刚剥下来的人皮。

谢妄眉头紧锁，刚想将请帖扔掉，目光却无意间扫过了封面上那一行小字。

他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怎么了？”林听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凑过去看了一眼。

请帖缓缓展开，内页上并没有写什么花好月圆的祝词，而是用鲜红的血液写着一行行触目惊心的字：

**【新郎：李家村·王二狗（已故）】**

**【新娘：林听（阳寿未尽）】**

**【婚宴时间：子时三刻】**

**【地点：黄泉路·喜丧堂】**

死一般的寂静在车厢内蔓延。

林听看着那个属于自己的名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名字上的墨迹未干，甚至还在缓缓蠕动，仿佛有无数只细小的虫子在啃噬着纸张。

“林听……”谢妄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他猛地抬头看向驾驶座，“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是新娘？”

“哎呀，客官这话问得。”无脸女鬼一边踩着油门，一边用那双并不存在的手梳理着头发，“二狗子在下面寂寞得很，托梦非要娶个活人媳妇。咱们这车，讲究的就是一个成人之美。你看，这名字都写上了，那就是板上钉钉的婚事，改不得咯。”

“改不得？”谢妄冷笑一声，手中的匕首猛地抵在女鬼的后颈上，“老子的字典里，就没有改不得的事。把这破请帖给我烧了，否则我现在就让你再死一次。”

“没用的。”林听突然开口，声音虽然有些发颤，但异常冷静。她伸手按住谢妄的手腕，示意他放下武器，“这是规则类怪谈。请帖只是媒介，一旦名字被写上去，因果就已经成立了。杀了司机，我们也下不了车。”

“那怎么办？真让你去嫁那个什么死鬼？”谢妄怒极反笑，眼底却是一片冰凉。

“子时三刻……”林听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现在是十一点半，距离婚宴开始还有不到一个小时，“既然躲不掉，那就去会会这位‘新郎’。只要找到解除婚约的方法，或者……杀了新郎。”

谢妄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突然收起匕首，一把揽住林听的肩膀，将她按在自己怀里。

“行，去结婚。”他凑在林听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不过林大小姐，这场婚礼的主角得换一换。那个死人敢碰你一下，我就把他坟头给扬了。”

公交车在颠簸中行驶，窗外的景色从漆黑的虚空逐渐变成了荒凉的乱葬岗。

林听靠在谢妄怀里，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那是失血过多导致的虚脱。她悄悄握住了谢妄冰凉的手，指尖传来一阵黏腻。

借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鬼火，她看清了谢妄的手掌。

他的掌心正在变得透明，皮肤下隐约可见的不是血管，而是一根根正在崩断的红线。

“谢妄，”林听轻声唤道，“你的代价……是什么？”

谢妄没有回答，只是将那张人皮请帖揉成一团，死死攥在手心，直到指节发白。

“到了。”

随着女鬼的一声尖啸，公交车猛地停住。

车门外，一座张灯结彩却透着森森鬼气的大宅院赫然出现在眼前。大红灯笼高高挂起，却散发着惨绿的光。门口，两个纸扎的童男童女正咧着嘴，用那双画上去的黑眼睛，死死盯着下车的两人。

“吉时已到——！新娘子进门咯——！”

一声高亢而凄厉的唱喏声响起，大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深不见底的黑暗。

谢妄挡在林听身前，迈出了第一步。

“走吧，林新娘子。咱们去砸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