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飒坐在便利店的后间里,手机屏幕亮着。
照片里,江晚汐和江蘅并肩站在一扇深蓝色的木门前,身后是爬满藤蔓的花园栅栏。江晚汐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薄毛衣——应该是江蘅给她买的,不太像她自己的风格。她的嘴角弯着一个极浅的弧度,几乎看不出来,但温飒认识那双眼睛,那里面有一种很久没有过的、松弛的光。
温飒把照片放大,看了三遍。
第一遍看江晚汐的眼睛,第二遍看江蘅的手——搭在江晚汐肩膀上,手指微微收拢,像是在确认她还在,第三遍看背景里那串风铃,在风里微微晃着。
她截了图,设成手机壁纸。
然后锁屏。
锁屏的瞬间,微信弹出来一条新消息。
不是江晚汐。是许愿。

"姐,我哥找到了。他在城中村租的房子被拆了。"
温飒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
她退出聊天界面,直接拨许慎的电话。
响了八声,无人接听。
她又拨了一遍。
第三遍的时候,接通了。
许慎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压平的疲惫,背景音里有风声,还有远处工地的打桩声。

"温飒。"

"你在哪?"
许慎沉默了两秒。

"外面。"

"外面哪?城中村已经被拆了,你站废墟上?"
许慎没有立刻回答。风声从听筒里灌过来,夹杂着几声狗叫。

"还没完全拆。我的那间先拆了。说是违建,前一天晚上通知,第二天早上推土机就来了。"
温飒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你的东西呢?"

"抢救出来一些。衣服、证件、电脑。剩下的——"
他顿了一下。

"剩下的埋在下面了。"
温飒的喉咙发紧。

"你现在住哪?"

"朋友家。沙发。"

"哪个朋友?"

"同事。教育机构的。他租的房子两居室,我睡客厅沙发。"

"那你上班呢?"

"照常。地铁通勤,多坐四站。"
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但温飒听出来了——那种刻意压低的声线下面,藏着一种被硬生生咬碎了的东西。

"许慎,你别跟我装。"
许慎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很短,很轻,带着鼻音。

"我没装。真的没事。城中村迟早要拆的,我早有心理准备。"

"早有心理准备你电话打不通?"

"手机没电了。刚充上。"
温飒咬了一下下唇。她深吸了一口气,把声音压下来。

"许慎,你听我说。你不用一个人扛所有的事。你上次说'不用替你挡了',行,我不挡。但你现在房子没了,你睡别人家沙发——这不是挡,这是你活该,因为你死要面子。"
许慎又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温飒,不是面子。"

"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怎么要人。你让我学,我学不会。"
温飒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她用力闭了一下眼睛,把那股酸意逼回去。

"那就别学。你不用学。我给你。"

"你给我什么?你还在云港,你——"
温飒打断他。

"我给你订酒店。今晚的。你搬出你同事家,去酒店住。钱我出。"

“不行。"

"为什么不行?你住沙发就行,住酒店就不行?你同事家沙发又不收你钱——"

"不是钱的事。"

"那是什么事?"
许慎的声音哑了一下。

"温飒,我刚跟许家决裂。我住一天两百块的城中村,做三千五底薪的工作。你现在给我订酒店,我——"

"你什么?你怕欠我的?你上次替我挡联姻的时候怎么不怕欠我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风声从听筒里传过来,像某种低沉的叹息。

"……你订吧。"
温飒愣了一下。

"你订吧。但就一晚。明天我自己找房子。"

"好。"
她挂了电话,打开订房软件,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省城城中村附近的经济型酒店,评分不低于4.5,有窗,离他上班的地方不超过三站地铁。她选了一家,付款,把订单截图发给了许慎。
然后她给江晚汐发了条消息。

"你妈家WiFi密码多少?我订了个酒店,需要发确认码到他手机上。"
(秒回)"0321#AJ。他手机快没电了?"


"嗯。刚充上。你那边怎么样?"
"刚吃完饭。妈做了三文鱼。"


"好吃吗?"
"还行。"

停顿了几秒,又来一条。
"你那边有事?"

温飒看着屏幕,拇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许慎的房子被拆了。我给他订了酒店。"
"嗯。你做得对。"

又一条。
"需要我做什么?"

温飒看着那行字,鼻子酸了一下。

"不用。你陪好阿姨。这边有我。"
"好。晚点聊。"

温飒放下手机,靠在便利店的货架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日光灯管嗡嗡地响着,头顶的排风扇转得很慢。
外婆从里屋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跟谁打电话呢?声音那么大。"
温飒接过牛奶,喝了一口。

"许慎。他住的城中村被拆了。"
外婆的手停在围裙上。

"人没事吧?"

"人没事。东西抢救出来一些。他现在睡同事家沙发。"
外婆沉默了一会儿,走到柜台后面,拉开抽屉,翻出一本存折。

"我这儿有两万块。你转给他。"
温飒放下杯子。

"外婆,不用。我——"
外婆把存折放在柜台上,推到她面前。

"不是给你的。是给他。他帮过你,外婆知道。外婆虽然老了,但恩怨还是分得清的。"
温飒看着那本存折,封面上印着"云港市农村信用合作社",边角磨得发白。

"外婆,这是你攒的——"

"我攒的又花不完。你妈每月还给我打钱,我吃穿不愁。这钱你拿去转给他,就说是外婆给的。他要是不要,你就说是借的,让他以后还。"
温飒的喉咙堵得厉害。她拿起存折,攥在手里,指腹摩挲着封面上那层薄薄的塑料膜。

"好。我说是借的。"
外婆拍了拍她的手背。

"小飒。"

"嗯?"

"你长大了。"
温飒低头喝了一口牛奶,没让外婆看到她的眼睛。
晚上十一点,温飒收到了许慎发来的照片。
是一间标准间的床,白色的床单,枕头套是浅灰色的,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和一个充电器。窗户关着,窗帘拉了一半,外面是省城的夜景——远处的高楼灯光连成一片,像一条发光的河流。

"酒店不错。谢谢。"
温飒看着照片,嘴角弯了一下。

"明天找房子的事,需要帮忙就说。"

"嗯。"
过了几分钟,又来一条。

"温飒。"

"在。"

"今天那个沙发,弹簧硌得我后背疼。我三年没睡过这么好的床了。"
温飒盯着那行字,眼眶又热了。
她打字。

"那就多睡一会儿。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好。晚安。"
温飒放下手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云港很安静,只有偶尔一辆摩托车驶过巷口的声响。她想起许慎在电话里说的那句"我不知道怎么要人"——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她心口最软的地方。
他替她挡了联姻,替她扛了许家的压力,把自己从少爷变成临时工,从大房子搬到城中村。可当他自己需要帮助的时候,他连开口都不会。
温飒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想,等江晚汐回来,她们得做一件事。
不是帮许慎。是让许慎知道——他不用一个人扛。1
蹲蹲后续……

嘿咻嘿咻。最近感冒了。可能会断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