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汐来信》第41章:第七天
第七天。
江晚汐每天放学都会去巷口的快递驿站。第一天老周说没有,第二天也没有,第三天她去的时候老周正在搬货,看到她摇头,她转身就走。第四天温飒陪她去的,两个人站在驿站门口,老周还是摇头。第五天开始下雨,江晚汐撑着伞一个人去,老周隔着玻璃窗冲她摆手。第六天温飒说"今天我来问",江晚汐没让,还是自己去了,老周说"姑娘你别天天来了,有件我给你留着"。
第七天,三月五日,周五。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江晚汐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三分钟。温飒在旁边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把自己的笔袋也塞进包里,跟着站起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林雅在后面喊"周末去哪玩",温飒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
巷口的驿站门半开着,老周坐在里面剥橘子。看到江晚汐走过来,他放下橘子,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淡蓝色的信封,朝她晃了晃。

"来了。"
江晚汐的脚步停了。
她走过去,接过信封。和上次一样,淡蓝色,几维鸟图案,寄件人还是"Jiang Heng, Auckland, New Zealand"。但这一次,信封正面多了一行手写的字,蓝色的圆珠笔,字迹有些匆忙,像是写完信之后临时加上的——
"晚汐,妈妈想见你。"
七个字。
江晚汐的手指攥紧了信封边缘,纸面发出细微的褶皱声。
温飒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没有凑过去看,但她的目光落在了那行字上。

"是回信?"
江晚汐点了点头。她的喉咙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老周识趣地低下头继续剥橘子,橘子皮的清香在小小的驿站里散开。
江晚汐把信封小心地夹在课本里,拉上书包拉链。她转过身,看着温飒,嘴唇抿成一条线。

"回家看?"
"嗯。"

两个人沿着巷子往家走。江晚汐走在前头,步子比平时快,书包带子被她攥得紧紧的。温飒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没有催促。
到家之后,外婆在厨房里熬粥,砂锅咕嘟咕嘟地响着。江晚汐径直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
温飒在客厅里站着,听到房间里传来纸张展开的声音,然后是沉默。很长的沉默。
过了大概十分钟,门开了。江晚汐走出来,手里拿着信纸,眼睛是红的,但没有哭。
她走到温飒面前,把信纸递给她。
温飒接过信纸,低头看。
晚汐:
收到你的信,我读了七遍。每一遍都哭。你写的每一个字我都认识,但拼在一起,我读了七遍才敢相信那是你写的。
你说你有一个喜欢的人。你说她叫温飒。你说她很好。
我反复看着这三个字——"她很好"。晚汐,你知道妈妈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吗?不是等你告诉我你有喜欢的人,是等你愿意跟我说任何一件事。
你七岁那年追着出租车跑的时候,我坐在车里,不敢回头。我怕我一回头就下不了车。我怕我下不了车,就永远走不了。我走不了,就永远没有机会让你过上好日子。
我知道这个理由很烂。我知道你不需要什么好日子,你只需要妈妈。
但我还是选了走。
这十年,我每一天都在后悔。不是后悔离开你,是后悔离开的方式。我不该让你追着车跑。我不该让你摔在马路上。我不该让你一个人长大。
晚汐,妈妈想见你。
不是想看看你长什么样了——我每天都在看你的照片,你外婆每年都寄。我想见的是那个会喊"妈妈"的晚汐。我想见的是那个追着车跑的晚汐。我想见的是现在这个会给我写信的晚汐。
如果你愿意来新西兰,妈妈给你买机票。如果你不愿意,妈妈可以回去。你说去哪都行。
只要你肯见我。
——妈妈
温飒看完信,把信纸折好,递还给江晚汐。
她看着江晚汐红着眼睛站在面前,嘴唇微微发颤的样子,没有立刻说话。

"你想去吗?"
江晚汐攥着信纸,指节发白。
"我不知道。"


"怕什么?"
江晚汐沉默了很久。
"怕她看到我之后失望。怕她觉得我不够好。怕我去了之后——"

她的声音低下去。
"怕我去了之后,就舍不得回来了。"

温飒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她走过去,站在江晚汐面前,伸手轻轻按在她的肩膀上。

"那就别回来。"
江晚汐愣住了。
温飒看着她,目光很稳。

"如果你去了不想回来,那就别回来。在新西兰陪你妈。我——"
她顿了一下,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卡了一下,但她还是说出来了。

"我可以等。等你回来,或者——我去找你。"
江晚汐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不是无声的,是大颗大颗地滚下来,顺着下巴滴在信纸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她低下头,把信纸贴在胸口,另一只手抓住温飒的袖口。
"你说得轻巧。你去找我?你在云港有外婆,有学校,有——"

温飒打断她。

"外婆有温栀。学校可以转。至于别的——"
她伸手,用拇指擦掉江晚汐脸上的眼泪。

"别的什么都没有你重要。"
江晚汐的嘴唇抖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温飒,眼睛红得像兔子,鼻尖也红透了。
"温飒。"


"嗯。"
"我想去。"

两个字。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温飒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就去。"
江晚汐用力点了点头。她把信纸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里,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向厨房。
温飒跟在后面。
外婆坐在厨房的小凳子上,正在往砂锅里加一把枸杞。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信到了?"
江晚汐站在厨房门口,点了点头。
外婆看着她的表情,放下勺子。

"你妈说什么?"
江晚汐走过去,蹲在外婆面前,把信纸递给她。
外婆接过信纸,戴上老花镜,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她的手在抖,老花镜滑到了鼻尖上。看完之后,她摘下眼镜,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她想见你。"
"嗯。"


"你想去吗?"
"想。"

外婆沉默了一会儿。她的目光落在窗外,落在巷子尽头那棵老榕树上。

"去吧。"
江晚汐的喉咙堵住了。
外婆转过头看着她,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你妈等了十年,我也等了十年。我等的是你肯再叫她一声妈。你去。机票钱我攒着呢,够你来回两趟的。"
她拍了拍江晚汐的手。

"别担心我。温栀说了,周末过来住。你小飒姐也在呢。"
温飒站在厨房门口,听到外婆说"你小飒姐也在呢",嘴角抽了一下。

"外婆,我什么时候成'小飒姐'了?"
外婆白了她一眼。

"你不是比我小吗?不叫你小飒姐叫什么?"

"叫我温飒就行——"

"小飒姐就小飒姐。晚汐,你别听她的。"
江晚汐破涕为笑。
她蹲在外婆面前,把脸埋进外婆的膝盖里,闷闷地说。
"外婆,我很快就回来。"

外婆的手轻轻放在她头上,摸了摸她的头发。

"不急。去了好好陪你妈。想回来再回来。"
砂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响着,枸杞在米汤里翻滚。厨房里弥漫着米香和淡淡的甜味。
温飒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
有些告别,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晚上,江晚汐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搜索奥克兰的机票。温飒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她旁边,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航班信息。

"直飞还是转机?"
"转机便宜。直飞要八千多。"


"那就直飞。八千就八千。"
江晚汐转头看着她。
"你出钱?"


"我出。我攒了一年的压岁钱,加上便利店打工的工资,够。"
"不要。"


"那外婆出?"
"我自己出。我也有压岁钱。"


"你那点压岁钱够买半张票。"
"那我打工。"


"你连便利店都没去过几次——"
"那怎么办?"

温飒想了想,掏出手机,打开计算器。

"这样。机票八千,我们俩一人一半。四千块。我出四千,你出四千。你那四千可以是压岁钱加以后请我吃一个月的饭。"
江晚汐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成交。"

温飒伸出手,和她击了一下掌。
屏幕上的航班信息闪着光。最早的直飞是下周三。江晚汐把日期选好,转头看着温飒。
"温飒。"


"嗯?"
"你陪我去机场吗?"

温飒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很轻的、很确定的东西。

"陪。送到登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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