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清晨,江晚汐是被一阵敲门声惊醒的。
她披了一件外套去开门,门外站着温飒。温飒的脸色不太好,手里攥着手机,屏幕还亮着。

“我哥来云港了。他刚给我发了消息,说要见你。”
江晚汐站在门框里,晨光从她身后透过来,她的表情在逆光中看不分明。
“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他说他想和你谈谈。”
江晚汐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

温飒皱起眉头。

“你可以不去。我可以跟他说你不在。”
江晚汐看着她,目光平静。
“躲不了一辈子。”

下午两点,温珩约的地方是海边一家偏僻的茶馆。茶馆建在礁石上,窗户正对着大海,涨潮的时候浪花几乎能拍到玻璃上。
江晚汐到的时候,温珩已经坐在里面了。
他看起来比照片上老了一些。四十出头,鬓角已经有了白发,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式上衣,面前摆着一壶普洱。他的眉眼和温飒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温飒是张扬的、热烈的,而温珩是沉静的、收敛的,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他看到江晚汐进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
江晚汐在他对面坐下。她没有点茶,只是把双手放在桌面上,姿态端正,像一个准备好应对一切的学生。
温珩看了她一会儿,开口了。

“你长得很像你妈。”
江晚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但表情没有变化。

“尤其是眼睛。她看人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不躲不闪,直直地看着你。”
江晚汐没有接话。
温珩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像是在整理措辞。

“你妈叫江蘅,对吧?”
“你知道她。”


“我当然知道她。她曾经是我最喜欢的人。”
江晚汐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温珩放下茶杯,目光投向窗外的海面,声音平淡得像在讲述一件与他无关的事情。

“我年轻的时候,在云港做过一段时间的生意。那时候你妈在码头附近开了一家小书店,我经常去。她不爱说话,但说起潮汐和海流的时候,眼睛会发光。”
他顿了顿。

“我爱过她。”
这三个字落在桌面上,像三块沉重的石头。
江晚汐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了,声音有些发紧。
“那她为什么会走?”

温珩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窗外翻涌的海浪,沉默了很长时间。

“因为我选择了温家。”
他转回头来看着江晚汐。

“那时候温家遇到了一些麻烦,需要一笔很大的资金周转。我爸——也就是温飒的爷爷——给我安排了一门亲事,对方家里有钱,能帮温家渡过难关。”
他又停顿了一下。

“我跟你妈说,等我两年。等我处理完家里的事,我就回来接她。”
“你没有回来。”


“我没有回来。”
他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琥珀色的茶汤。

“后来我听说她嫁人了,生了孩子。我以为她过得很好。”
这剧情好戳人啊
“她过得不好。”

温珩的手顿住了。
江晚汐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之下压着的东西,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她嫁的那个人常年不在家。她一个人带孩子,一个人开店,一个人生病。最后她走了,留下我一个人。”

温珩放下了茶杯。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我知道我对不起她。”
“你不知道。”

她直视着他,目光像冬天的海水一样冷而清澈。
“你只是知道你对不起她。但你不知道她后来经历了什么。你不知道她走的那天晚上,我站在门口拉着她的衣角求她别走。你不知道我用了多少年才接受‘妈妈不会回来了’这件事。”

她的声音始终没有提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温珩没有说话。
江晚汐站起来。
“你叫我来,就是想跟我说你曾经爱过她?”

温珩抬起头看着她。

“我是想跟你说——对不起。”
江晚汐站在窗前,背后的海面反射着午后的阳光,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睛。
“这句对不起,你该跟她说。”

她转身往外走。
温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还活着。”
江晚汐的脚步停住了。

“我一直在找她。三个月前,有人在新西兰的奥克兰港见过她。”
江晚汐没有回头。她站在门口,手握着门把手,指节发白。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
“她现在叫什么名字?”


“她还是叫江蘅。”
江晚汐推开门,走了出去。
茶馆外面,温飒坐在不远处的礁石上,看到她出来,立刻跳下来跑过去。

“怎么样?他跟你说什么了?有没有欺负你?”
江晚汐摇了摇头。
温飒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没有追问,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橘子味的硬糖,塞到她手里。

“吃点甜的。”
江晚汐低头看着手心里那颗橙色包装的糖果,剥开糖纸,放进嘴里。橘子味在舌尖化开,酸甜的,带着一点清凉。
她含着那颗糖,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话。
“温飒,你哥说他爱过我妈。”

温飒愣住了。
江晚汐抬起头看着她,眼眶是红的,但目光比以前更清亮了。
“他还说,我妈还活着。”

海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一些。温飒伸出手,替她把那缕乱发别到耳后,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品。

“那我们就去找她。”
江晚汐看着她,没有说话。
温飒笑了笑,那种张扬的、笃定的、天不怕地不怕的笑。

“等高考结束,我陪你去新西兰。”
江晚汐含着那颗糖,过了很久,轻轻地、几不可见地点了一下头。1
飒飒是神仙闺蜜没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