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清晨,江晚汐到教室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课桌上放着一封信。普通的牛皮纸信封,没有署名,封口处贴了一枚小小的贝壳贴纸。她认得那枚贴纸——昨天在海边,温飒从沙滩上捡了一枚虎斑贝,说“好看,留着玩”。
她放下书包,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对折的横格纸,字迹一如既往地潦草,但比平时工整了几分:
“江晚汐:
等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走了。不是回省城,是去一个许慎找不到的地方。你别找我,也找不到。
外婆的药我放在便利店老王叔那里了,他答应每周帮你送一次。电动车的钥匙在老地方,备用电池充好电了放在车座底下。
认识你之前,我一直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值得我认真对待的东西。但现在我知道了,有的。
保重。
——温飒”
江晚汐看完最后一个字,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然后她站起来,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走出了教室。
她没有跑,步伐甚至比平时还要稳。但林雅后来跟别人描述当时的场景时说:“你们没看到她的眼神——那不是着急,那是一种很可怕的冷静,像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天空。”
江晚汐去了火车站。
云港是个小站,候车大厅里只有零零星星几个人。她挨个检票口看了一圈,没有找到那个高马尾的身影。她又去了长途汽车站,同样一无所获。
她站在汽车站门口的台阶上,掏出手机,拨了温飒的号码。关机。
她垂下手臂,盯着屏幕上“温飒”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收起手机,骑上电动车,去了海边灯塔。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那里,只是一种直觉——如果温飒要走,她一定会先去那里看一眼。
果然。
灯塔下方的礁石上,坐着一个人。高马尾被海风吹散了,几缕头发黏在脸颊上,她没有扎起来,就那么散着,看起来比平时小了好几岁。
她身边放着一个很小的背包,大概只装了两件换洗衣服。
温飒听到电动车的声响,回过头来。看到江晚汐的那一刻,她愣住了,随即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江晚汐停好车,朝她走过去,在她身边站定。
“你信里写了让我别找你。”


“那你不是也来了吗。”
江晚汐没有接话。她低头看着温飒,海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凌乱,她也没有去理。
“为什么要走?”

温飒低下头,看着脚下的海水一下一下地拍打着礁石,溅起白色的泡沫。

“因为我不想连累你。”
“你没有连累我。”

温飒抬起头看着她,眼眶泛红。

“许慎不是说着玩的。他真的做得出来。他可以找人堵你回家的路,可以让人去外婆的便利店‘找麻烦’,甚至可以让你高考报名出问题。他家在云港有关系,温家也有。你们两个普通人,斗不过他们的。”
江晚汐沉默了几秒。
“所以你就一个人跑?”


“不然呢?我还能怎么办?”
她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丝颤抖,那种一直在她胸口撑着的东西,终于在江晚汐面前裂开了一道缝。

“我不是什么厉害的人。江晚汐,我就是个逃兵。我从温家逃出来,从婚约逃出来,现在又从你面前逃开。我什么都解决不了,我只能跑。”
海风吹过来,把她散落的头发吹得更加凌乱。她没有去拨,就那么坐着,像一个把所有力气都用完了的人。
江晚汐在她身边坐了下来。两个人并排坐在礁石上,看着远处灰蓝色的海平面。
过了很久,江晚汐开口了。
“你不是逃兵。”

温飒没有抬头。
“你只是还没有找到值得你留下来战斗的东西。”

温飒的身体轻轻震了一下。
江晚汐转过头看着她,目光平静而坚定。
“温飒,你留下来。我们一起想办法。”

温飒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笃定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温飒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没有出声,只是任由眼泪淌了满脸,然后抬起手臂胡乱地擦了一把。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


“你可能会被我拖下水。”
“我知道。”


“你可能会后悔。”
“我不会。”

温飒看着她,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但她笑了——那种带着眼泪的笑,比任何时候都要真实。

“江晚汐,你是不是喜欢我?”
江晚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子,朝温飒伸出一只手。
“走了。回家。”

温飒仰头看着她,逆光中,江晚汐的轮廓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色的边缘。她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手。
两只手交握的那一刻,温飒感觉到那只手微微用力,把她从礁石上拉了起来。
稳当,有力,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