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

以温柔殉神性

从前的我，是个极致感性的人。

我心软、敏感，很容易被世间细碎的事物牵动心绪。看见傍晚漫开的晚霞会心头一热，听见一首旧歌会鼻尖发酸，会认真珍藏每一段相处的点滴。我热烈、柔软，心里盛着满满的人情味，而挚友是我心底最沉的那一份牵挂。那些一起闲逛、说笑、在傍晚街边分享零食的时刻，我都认认真真地放在心上，反复回味。那时的我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少年，情绪滚烫，爱恨分明，鲜活得像一团暖融融的火。

变故发生在一个寻常的夏日午后。

路口一个小孩挣脱了大人的手，跌跌撞撞冲向飞驰而来的货车。尖锐的鸣笛骤然刺破喧闹，我的朋友没有片刻迟疑，凭着本能的善良冲了上去，拼尽全力把孩子推回人行道。巨大的货车重重撞上他的瞬间，刺耳的巨响像一把利刃劈开了喧嚣。他倒在血泊里，气息微弱，生命正在急速流失，周围一片慌乱，没有人能把他从死亡里拉回来。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规则突兀地在我脑海里浮现：我可以献祭自己，换回他的生命。

代价清晰而残酷：我的肉身会彻底消散，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都会完完全全地遗忘我的存在，所有和我有关的痕迹、回忆，都会被天地抹得一干二净；而我将舍弃全部感性，褪去凡胎，成为一尊只持有绝对理性的神。

巨大的悲痛几乎将我碾碎。我蹲在地上，止不住地发抖流泪，心里翻涌着千千万万的不舍。我舍不得自己鲜活的人生，舍不得那些我们一起走过的时光，可一想到他就要这样永远离开，心口就疼得喘不过气。那份与生俱来的、滚烫的感性推着我做出了选择。

我接住了这份献祭。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一点点变得透明，那些热烈的、柔软的情绪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从灵魂里撕扯出去。最后那一点属于凡人的不舍还在轻轻颤动，我看见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然后意识便沉入了无边的寂静。

当意识再次凝聚的时候，我已经立于云端。

曾经那个容易动容、容易流泪、满心牵挂的少年不见了。所有的悸动、悲伤、眷恋、温柔都已经消失殆尽。俯瞰人间，凡人的欢喜与苦难、重逢与别离，于我而言只是一组组可以推演、权衡的客观事实。我没有偏爱，没有软肋，不会再为任何人事心头震颤，只剩下冷静、客观、永不动摇的理性。

人间依旧流转着烟火。我的朋友平安地醒过来，继续着他明亮安稳的生活。他记得那场惊险的车祸，记得那个被救下的孩子，却一点也不记得，曾经有一个感性炽热的少年，把自己的生命、痕迹与全部情感，都当作祭品换来了他的余生。

从前我为一花一木、一情一义而心神激荡；如今我冷眼俯瞰万古红尘，世间万般，再无一事可以拨动我的心神。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