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清晨的阳光柔和,没有盛夏那种灼人的热度。
江叙八点半就到了学校大门口。他特意换了一件简单的白色针织外套,牛仔裤,头发也稍稍整理过。他平时很少刻意打扮,可今天出门之前,却在镜子前面站了好几分钟。
校门口行人不多,零星几个补课的学生匆匆走过。江叙站在梧桐树下,手心微微有些出汗,目光一直望向马路来的方向。
九点整,陆听白准时出现。
他没有穿校服,一身简单黑色连帽卫衣,运动长裤,肩上斜挎一个帆布包,整个人少了校园里那份少年的锐气,多了几分松弛随性。远远看见树下的江叙,他立刻挥了挥手,快步跑过来。
“不好意思,没迟到吧?”
“没有,我刚到一会儿。”江叙轻轻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两人并肩沿着街道慢慢走向学校后门。街边的小店陆续开门,早餐铺子飘来淡淡的热气,马路上车辆缓缓驶过。平日里在教室里,隔着课桌,现在肩并肩走在人行道上,距离更近,江叙能够清晰闻到陆听白身上干净的皂香。
书店果然新开不久,玻璃橱窗明亮,里面摆满教辅、小说与诗集。店内安安静静,只有轻柔的背景音乐。
陆听白对习题资料兴趣不大,径直走向文学区。江叙跟在他身后,看着少年伸出手指,一排排扫过书架上的书名。
“我很喜欢诗歌。”陆听白低声说道,抽出一本薄薄的诗集,“压力大的时候读一读,心里会安静很多。”
江叙站在他身旁。从前的他,生活只有课本、试卷,很少读这些闲书。可是看着陆听白眼底那份认真,他也伸手接过那本诗集。指尖不经意碰到陆听白的手指,温热的触感一闪而过。
江叙猛地收回手,耳尖迅速发烫,连忙低头假装翻看书页。
陆听白并没有察觉到那一瞬间的慌乱,还在兴致勃勃地跟他分享诗句。
“你看这句。”他把书递到江叙面前,两个人靠得很近,肩膀几乎贴在一起,“‘风会走向它想去的方向’。”
低沉柔和的声音就在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江叙的耳廓。江叙脑子微微发懵,书上的文字都变得模糊。他只能“嗯”了一声,努力稳住自己的呼吸。
逛完书店,已经临近中午。陆听白提议去附近的小吃街吃饭。
小吃街人声喧闹,烟火气扑面而来。烤肠、奶茶、各类小吃香气交织在一起。陆听白很熟,熟练地买了两份葱油饼,两杯热奶茶。
“尝尝这家,口碑很好。”他把奶茶塞到江叙手里。
温热的玻璃杯焐热江叙微凉的手掌。
两人找了街边一处长椅坐下。周围人来人往,少年随意地咬着葱油饼,侧脸沐浴在阳光下。江叙捧着奶茶,小口小口喝着,目光总是不受控制飘向身边的人。
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和别人单独出来逛街吃饭。
以前的周末,空荡荡的房子只有他一个人。吃饭、看书、写作业,全部都是独自一人。他早已习惯孤独,可今天才明白,有人陪伴的时光,原来是这样温暖。
回去的路上,阳光慢慢移到头顶。陆听白聊着班级、老师,聊未来想考的大学,聊许许多多细碎的憧憬。
“我想考南方的一所重点大学。”陆听白望向远方,眼里带着光亮,“听说那里冬天也很温暖,一年四季都有花。”
江叙静静听着,心里悄悄冒出一个念头:那我以后,也考去南方好不好。
仅仅是这个念头冒出来,心脏就轻轻跳动起来。
分开的时候,陆听白把刚才书店挑选的那本诗集递给他。
“送给你。”
江叙愣住:“给我?”
“嗯。”陆听白笑起来,眼角弯出浅浅的弧度,“以后没事可以读一读。下次,我们还可以一起出来。”
江叙双手接过薄薄的诗集,封面还残留着陆听白触碰过的温度。他紧紧抱在怀里,低声说:“谢谢你,陆听白。”
回家之后,江叙回到自己冷清的家中。屋子里安安静静,父母依旧在外省工作。
他坐在书桌前,把那本诗集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指尖一遍遍摩挲封面。
这一天的一幕幕画面,在脑海反复回放:阳光下的笑容、耳边的声音、不经意的指尖相触、温热的奶茶。
夜里躺在床上,他辗转反侧,久久无法入睡。
他终于再也无法欺骗自己。
他喜欢陆听白。
不是普通同桌之间的好感,不是朋友之间的欣赏。是会心跳加速,会渴望靠近,会因为对方一句话就欢喜一整天的那种喜欢。
可是这份喜欢沉甸甸,又隐秘无比。
他们都是少年,同在高中校园。这样的心意,不能说出口,一旦说出来,一切都可能被毁掉。他害怕被厌恶,害怕被疏远,害怕现在这份美好的朝夕相伴,会就此消失。
所以只能埋藏心底,悄悄守护。
周一回到学校。再次看见陆听白走进教室,笑着跟他说“早,江叙”。
江叙心里五味杂陈。面上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轻声回应早上好,只是放在桌下的手,悄悄攥紧。
暗恋如同深埋泥土里的种子,在无人看见的地方,已经破土,悄悄长出嫩绿的芽。
课堂之上,课间时分,每一次对视,每一次不经意的触碰,都变成甜蜜又煎熬的小折磨。
他不敢表露分毫,只能以同桌、以朋友的身份,守在陆听白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