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见屿几乎是跌撞着走出家门。
昨夜微凉的晚风还滞留在肩头,可他此刻浑身滚烫,心慌得几乎无法呼吸。来不及换衣服,来不及收拾任何行李,他攥着手机,踩着残留夜色的晨光一路奔赴车站。
一整夜的等待、落空、胡思乱想、暗自委屈,在听完同事那番话后,尽数化作凌迟般的愧疚。
他终于知道,那一整天的沉默、不回消息、杳无音信,从来都不是冷淡,不是敷衍,更不是遗忘。
是谢逢川在替他的生日,和繁重的工作、透支的身体拼命拉扯。
两个小时的车程,温见屿坐得浑身僵硬。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模糊成残影,他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一句话——他差点失去谢逢川。
抵达市中心医院时,凛冽的消毒水气息扑面而来,冷得刺骨。
医生告诉他详细情况:轻微颅内撞击、多处软组织挫伤,最危险的是长期重度疲劳透支。连日通宵熬夜、高压工作、几乎零休息,让他的身体早已濒临临界点,车祸只是压垮他的最后一击。
“年轻人太能扛,什么都憋着不说,身体早就报警了。”
医生平淡的一句叮嘱,让温见屿背靠冰凉的墙壁,无声落泪。
他在重症监护室外守了整整两天两夜。
不吃不喝,昼夜不眠。
曾经岁岁年年,都是谢逢川跨越距离、挤出所有时间,坚定不移地奔向他。无论多忙、多累、多奔波,他永远是主动奔赴的那一个。
这一次,角色彻底互换。
空旷寂静的长廊,惨白冰冷的灯光,来来往往匆忙的医护人员,成了他这两日全部的光景。他坐在长椅上,目光死死锁着重症室紧闭的大门,指尖一遍遍摩挲着手机里过往的聊天记录。
那些他发出去、没有回应的日常,那些细碎的分享、温柔的碎念,此刻每一条都在狠狠抽打他的心。
他从前还悄悄怨过、难过过,怨他毕业后变得冷淡,怨他没时间陪伴,怨他们的爱意被现实忙碌冲淡。
可原来,有人在用命,偷偷爱他。
第三天午后,监护室的门终于缓缓推开。
护士温柔告知病人脱离危险,转入普通病房观察。
温见屿起身的时候双腿发麻,几乎站不稳,踉跄两步才站稳。他快步走进病房,一眼就看见了病床上安静躺着的人。
谢逢川睡得很沉。
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毫无血色,额角缠着厚厚的纱布,遮住了磕碰的伤痕。眼窝深陷,眼底沉淀着散不去的青黑,是连日通宵透支留下的痕迹。手腕上布满密密麻麻的输液针孔,整个人脆弱、安静,再也不见往日沉稳利落的模样。
温见屿轻轻走到床边,生怕一丝动静惊扰到他。
他缓缓坐下,小心翼翼握住他微凉的手掌。
掌心很凉,薄而干燥,彻底没了往日温暖的温度。
病房很静,静得能听见仪器规律的滴滴声。窗边放着那盒被妥善带过来的蛋糕,外壳有些挤压变形,却依旧完整。旁边是谢逢川提前许久备好的生日礼物,安静躺着,藏着他未曾说出口的满心温柔。
温见屿就这么静静陪着他。
从午后到黄昏,从日光斜照到暮色漫窗。
他什么也没做,只是握着他的手,安安静静地等。
心里攒满了后怕、愧疚、心疼,还有失而复得的庆幸。
他第一次无比清晰地明白:原来沉默的付出最磨人,隐忍的偏爱最伤人。
他们都太不会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