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结束的时候,左奇函那条微信消息显示“已读”,但没等来回复。
杨博文盯着对话框看了十分钟,对方头像安静地亮着,输入状态时有时无地闪烁了几次,最后归于静止。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上,拿剧本挡着脸躺了会儿,耳朵里还残留着刚才直播时左奇函那句“和……”的音调,尾音收得太急,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凌晨两点,杨博文去厨房倒水,经过左奇函房间门口,门缝透出条细长的光。他站了两秒,听见里面传来敲键盘的声音,噼里啪啦的,像是在赶什么东西。水杯空了又满,满了又空,他在厨房站了快十分钟才回房,关门的时候隔壁键盘声也停了。
第二天早上杨博文起来,左奇函已经不在了。茶几上压了张纸条

“剧组临时补拍,明天回。冰箱有粥。”字迹潦草,是赶时间的写法。
杨博文把纸条看了看,翻到背面,空的。他把纸条夹进剧本里,打开冰箱,白粥装在保温盒里,旁边还有一碟酱菜。粥还温着,他盛了一碗坐在餐桌边喝,喝到一半发现碗底粘了张便签纸,被米汤泡软了,揭下来勉强看清几个字

“昨晚那个问题……”
后面被泡糊了。
杨博文把便签晾在窗台上,等它干了也没再补全。他知道左奇函要说什么,但那个“和男朋友”的后半句,左奇函始终没在对话框里打出来过。
接下来三天左奇函都在剧组,白天微信只回工作消息,晚上偶尔发张盒饭照片过来,配文是“今天有鸡腿”或者“剧组盒饭好难吃”。杨博文回个“嗯”或者“多吃点”,两人默契地维持着一种表面上的日常,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四天左奇函收工回来,拎着两杯奶茶,推门看见杨博文窝在沙发上看剧本,茶几上摊着笔记本电脑和一大堆打印资料。他把奶茶放在杨博文面前,自己拆了吸管坐在地毯上,仰头喝了一大口,忽然说

“博文,经纪人昨天找我聊了。”

嗯

“她说……”
左奇函咬住吸管,停顿了会儿

“说我最近状态不好,问我是不是谈恋爱了。”

“你怎么说的。”

“我说没有。”
空气安静了几秒。杨博文继续翻剧本,翻过去的页码哗啦一声,像把什么话题一起翻过去了。他拿起奶茶喝了一口,珍珠有点硬,嚼了嚼咽下去

哦
左奇函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边缘,杨博文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听见他奶茶喝到见底时吸管发出的咕噜声。
那天晚上两人各自回了房间。杨博文把剧本看完,关了灯躺下,听见隔壁传来左奇函打电话的声音,隔着一堵墙听不真切,只有语气里偶尔拔高的几个字能捕捉到——“不是”“别乱说”“我自己处理”。
杨博文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
第二天开始左奇函又忙起来了。新剧宣传期加综艺录制,每天回来都很晚,偶尔在客厅碰上也只是点头打个招呼。杨博文继续帮他整理行程表、对接采访提纲,线上发过去的工作消息会收到回复,但对话框里再没有出现过“今晚回来吃饭吗”之类的话。
周六晚上,杨博文在厨房热剩饭,听见左奇函在客厅接电话。经纪人的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大概在说什么“你最近热搜上有CP粉在嗑你跟剧组女二”“这时候别出什么意外”之类的。左奇函一直“嗯”“嗯”地应着,最后说了句“我有分寸”,挂断了。1
这拉扯感太好嗑了吧
杨博文端着热好的饭走出来,左奇函正靠在沙发上看手机,听见动静抬头,笑了笑:

“你还没吃?”

嗯
杨博文坐到餐桌边,低头扒饭。
左奇函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两只手交握着搁在桌面上,像有什么话要说。杨博文等了会儿没等到,继续吃饭,筷子和碗碰撞的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博文

嗯

上次直播你发的那条消息……
杨博文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把一筷子青菜送进嘴里,慢慢嚼完咽下去,才抬起头看他

“怎么?”
左奇函的耳尖又开始泛红,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节交握得发白

“我看见了。”

“嗯,我知道”

“我……我那天想回复你,后来经纪人打电话过来了,聊了很久,聊完就凌晨了,我想着第二天当面跟你说,结果第二天剧组提前出工……”
杨博文放下筷子,看着他

左奇函

嗯?

“你不用解释那么多。你经纪人说得对,你现在这个阶段,出什么意外对你不好。我没打算逼你给个答案。”

“不是逼不逼的问题——”

“那就等你想好了再说。”(站起来收碗,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不过别让我等太久。”
他端着碗进了厨房,开水龙头洗碗,水声哗啦作响。客厅里左奇函还坐在餐桌边没动,过了好一阵,杨博文听见他起身回房间的脚步声,很轻,像踩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那晚杨博文洗完澡出来,发现手机屏幕亮着,是左奇函发来的微信。只有一句话,发在“已读”了七天之后:
“博文,我想要个男朋友。是你。你能等我处理完这些事情吗?”
杨博文看着屏幕,刘海上的水珠滴下来砸在手机玻璃面上,洇开一小团模糊的光。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