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外桂树落细碎金瓣,月华铺了满院青石,素还真端着一碗温好的莲子粥缓步走入内室。
嫦曦正坐在窗边抚弄一缕长发,晚风掀动她浅月色衣袂,身形单薄,轻轻一声低咳便攥住了窗沿。听见脚步声,她抬眸回望,眼底瞬间漾开柔和的光。
素还真放轻步子至榻前,将瓷碗稳稳搁在小几上,指尖先探了探她的手背,触到一片微凉,当即解下自身素白外袍,轻轻披在她肩头。
“夜里风露重,怎又开窗久坐?”他声音褪去江湖周旋的温润客套,只剩满心真切的疼惜,“今日熬的莲子粥,加了你爱吃的蜜枣,温了两回,不烫口。”
嫦曦垂眸看向瓷碗里软糯的莲子,轻声道:“知晓你今日要处理江湖琐事,我本不想劳你分心。”
素还真坐在她身侧,取过银勺舀起一勺粥吹凉,递到她唇边,眼底是独独给她的温柔:“天下纷争自有旁人分担,你的身子,才是我最放不下的事。风采铃于我是过往一段尘缘,唯有你,是我奔波半生寻来的归处。”
她小口咽下粥,抬眼撞进他盛满月色的眼眸,唇角弯起浅浅笑意。从前她总暗自介意他过往情缘,可此刻素还真眼底毫无半分遮掩的偏爱,尽数落在她一人身上。
“若是往后武林再起风波,你又要远去吗?”嫦曦轻声发问,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素还真放下银勺,伸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桂香缠绕二人衣间,他缓缓开口,字句郑重:“从前我孤身一人,肩上扛着苍生道义,无处可停。如今有你守着这座莲院,我绝不会再抛下你独自远行。凡世间祸乱,能平息便速归,若实在难以脱身,必带你一同同行,再不叫你独守空庭望月。”
怀中人身子轻轻靠着他,呼吸安稳柔和。窗外一轮圆月高悬,正如书名莲月相伴,再不分离。
素还真抬手,细细拢好她散乱的发丝,指尖摩挲她微凉的脸颊:“等过几日天暖,院中莲花开遍,我便陪你泛舟池上,不必担忧俗世纷扰,只共赏风月,岁岁年年。”
瓷碗里莲子粥尚有余温,一室静谧温柔,江湖万里宏图,于素还真而言,终究不及身侧一人岁岁相守
粥碗见了底,素还真将瓷碗放到一旁木几,取过暖炉烘热的软帕,细细擦去她唇角沾着的蜜枣甜浆。
嫦曦倦了,眼皮微微耷拉,手还轻轻抓着他的衣袖不肯松开。
“困了便躺好,我陪着你。”他扶着她慢慢挪到锦榻,取过厚厚的云绒被,从肩头一直裹到脚踝,又将榻边暖手炉塞到她怀里。
她侧过身,目光缠着他一身素白道袍,轻声呢喃:“江湖事,真的不用急着处理吗?我总怕耽误你。”
素还真挨着榻沿坐下,指尖轻轻顺着她的长发,月色透过窗纱落在他眉眼间,褪去了谋士的深沉算计,只剩一腔柔软。
“武林纷争年年不休,少我一日两日,不会倾覆天下。可若是你的身子受了寒,夜夜难安,却是我弥补不来的。”
他顿了顿,望着院中池面浮动的月影,缓缓道:“从前我总以为,救世护道才是毕生使命,直到遇见你才明白,所谓大道,从来不是孤身奔赴刀山火海,而是守着心头所爱,安稳度日。风采铃是乱世相逢的一段过往,早已尘封往事,唯有你,是我往后每一个春秋,都想相伴的人。”
嫦曦心头积攒许久的忐忑,此刻尽数烟消云散,她往他手边靠了靠,低声笑了:“有你这句话,我便什么都不怕了。”
素还真抬手,指尖轻轻抚过她略显苍白的脸颊,眼底盛满怜惜:“往后我每日亲手为你熬莲子蜜粥,晨起伴你看池中白莲,夜里陪你月下闲谈,风霜雨雪,我都不会留你一人。”
夜风卷着桂花香漫进窗内,一轮圆月静静悬在天际,榻上两人身影相依,屋外万里江湖喧嚣,都抵不过这小院里一碗温粥,一世相守。
他静静坐在榻边,就着月色,守着怀中安睡的人,一夜未曾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