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临城的晨光漫过残破城墙,一夜厮杀留下的狼藉,被城中百姓连夜收拾干净。
素还真与嫦曦辞别当地官员,二人策马出城,朝着昨夜黑气飘来的远山行进。山路崎岖,林间雾气浓重,寻常日光都难以穿透,处处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阴邪气息。
“这股邪气,和昨夜城外邪兵同源,却更为阴毒。”嫦曦抬手,一缕月华浮在指尖,雾气触碰月光便滋滋消融,“对方刻意隐匿踪迹,就是想引我们入山。”
素还真勒住马缰,目光扫过四周密林,拂尘轻扫落肩头雾露:“设局围困青临城只是试探,幕后之人真正目的,是引你我脱离城镇,在荒山野岭动手,不必顾忌伤及凡人。”
二人弃马步行,踏入密林深处。越往山腹走,草木越是枯萎发黑,地面泥土泛着暗沉灰紫,空气中弥漫一股腐朽腥气。行至一处断崖平地,前方立着一道玄黑玉台,台上端坐一名黑袍男子,周身黑雾缠绕,正是昨夜暗中调度邪兵的主事之人。
黑袍人缓缓抬首,沙哑笑声回荡山谷:“清香白莲,月宫月神,倒是难得齐聚于此。”
嫦曦上前半步,月华在周身流转戒备:“你屡次兴兵祸乱中原,究竟意欲何为?”
“何为?”黑袍人抬手一挥,无数黑影从地底窜出,围堵二人退路,“素还真毕生守护苦境,碍尽我等大业;月神执掌太阴之力,更是破我邪法的克星。今日将你们二人一同除去,这世间再无人能阻拦我一统苦境。”
素还真白衣无风自动,莲气缓缓铺开护住身侧嫦曦:“乱世权柄,靠屠戮苍生换来,终究是镜花水月。若你肯就此收手,素某可留你一条退路。”
“退路?我等筹划百年,岂会半途而废!”黑袍人手掌拍向玉台,地底涌出汹涌黑瘴,“拿下他们!”
黑影蜂拥而上,瘴气腐蚀草木,一旦沾染肉身便会侵蚀经脉。嫦曦即刻抬手铺开大片月幕,柔和清辉隔绝所有毒瘴,将袭来的黑影尽数消融;素还真踏莲而起,拂尘化作万千莲刃,穿梭黑影之间,每一击都精准击溃邪祟根基。
黑袍人见手下不断溃散,眼中凶光暴涨,亲自裹挟厚重黑雾直扑嫦曦,他知晓月神是克制邪法的关键,决意先除她,再对付素还真。
浓烈黑气直逼嫦曦面门,力道凶险至极。
素还真见状身形一瞬挪移,挡在嫦曦身前,莲气凝作屏障硬接这一击,肩头微微一颤,一丝黑气顺着衣料侵入肌理。
“素还真!”嫦曦心头一紧,立刻抬手引太阴月华渡入他经脉,驱散侵入体内的邪毒,“此人招式阴毒,不可硬扛。”
素还真侧头望向她,眉眼依旧温和:“我不会让你独自对敌。”
二人一左一右,默契配合。嫦曦以月华大范围压制邪瘴,素还真专攻黑袍人破绽,莲光与月色交织,将整片断崖牢牢笼罩。黑袍人腹背受敌,周身黑雾不断被月光消融,招式渐渐紊乱,眼底浮出慌乱。
他见局势不利,忽然扬手甩出一枚漆黑骨符,符纸炸开,漫天毒雾遮蔽视野,自身借着黑雾欲遁入后山。
“想走?”嫦曦素手轻扬,月华化作万千银链,瞬间锁住黑袍人四肢,将其死死拽回断崖中央。
素还真缓步上前,拂尘抵住对方心口,莲气压住他体内邪功:“背后尚有多少同党,尽数说来。”
黑袍人桀桀冷笑,嘴角溢出黑血:“你们今日赢了我,日后还有无数人前来取你二人性命,中原浩劫,避无可避……”话音未落,他周身黑气骤然自爆,肉身消散,只余下一块刻着诡异纹路的玄铁令牌落在地上。
嫦曦弯腰拾起令牌,指尖触到冰冷铁器,眉间微蹙:“此物邪气极重,似是域外邪族的信物,背后势力远比我们想象庞大。”
素还真接过令牌端详片刻,神色沉凝:“看来青临城一战,仅仅只是开端,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山间清风卷走残留黑雾,二人并肩立于断崖边,远眺连绵无尽的群山。前路风波未歇,但月色与白莲始终相伴,再无孤身前行之人。
二人循着山间小径缓步下山,玄铁令牌被素还真收进随身玉匣,冰凉的触感似在时时提醒潜藏的危机。一路山林寂静,先前浓郁的邪瘴尽数消散,只剩枯枝败叶无声诉说方才的厮杀。
行至山脚溪流旁,素还真肩头忽然一阵微麻,方才侵入经脉的余毒隐隐躁动。他脚步微顿,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嫦曦第一时间察觉异样,伸手轻扶他臂膀,眉宇间凝起担忧:“邪毒未清干净,方才对敌强压伤势,如今发作了。”
不等素还真开口,她拉着他坐在溪边青石上,指尖凝起温润月华,缓缓贴上他肩头衣料。清透的月光顺着肌理游走,一点点剥离残留在经脉里的乌黑煞气,溪水都被月华映得泛出银白柔光。
素还真垂眸望着她专注的侧脸,霜色发丝垂落肩头,全然不顾自身损耗,一心为他拔除余毒。他心底软成一片,轻声开口:“又劳你费心。”
“你我何须分彼此。”嫦曦抬眼,眼底盛着浅浅月色,“你若伤重,往后谁与我共赴前路劫难。”
月华流转半柱香,肩头黑气彻底散尽,素还真周身气息重回平稳。他抬手,轻轻拂去她鬓边沾染的草屑,指尖温柔,无声胜千言。
溪流对岸忽然传来细碎马蹄声响,数名身着官服的巡城士卒匆匆赶来,见到二人连忙翻身下马行礼。
“白莲先生、月上仙子,我等奉青临城主之命前来寻二位,城中寻到一封暗中留存的密信,城主不敢擅自拆解,特命我等送来。”
士卒双手呈上一卷染着淡淡黑气的帛书,素还真接过展开,帛书上字迹扭曲,写满域外邪族的谋划,其中赫然提及一处隐秘据点——幽渊古洞,乃是一众邪人的总坛。
嫦曦俯身凑上前一同阅览,指尖点在“幽渊古洞”四字上:“此地阴气汇聚,最适合滋养邪力,想来便是他们调度兵马的根基。”
“若不捣毁总坛,祸乱只会源源不断。”素还真将帛书收好,目光望向西方连绵深山,“休整一夜,明日便动身前往幽渊。”
士卒离去,山间只剩二人相伴。落日熔金,将白衣与月宫仙袍染上一层暖光,先前厮杀带来的冷冽杀气,尽数被此刻温柔冲淡。
嫦曦坐在青石上,晃着垂落溪面的衣袖,轻声道:“万古月宫冷清,我曾以为世间纷争与我无关,直到遇见你,才懂何为并肩同行。”
素还真在她身侧落座,风声漫过山林,他声音沉稳郑重:“从前我孤身一人,扛尽世间疾苦,如今有你相伴,再难的险境,我亦无所畏惧。”
晚风掠过溪面,碎光摇曳,月色与莲影相融,静静等候明日奔赴下一场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