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浸满三楼走廊,廊灯泛出淡淡的冷白光。
档案室厚重的木门静静立在眼前,门锁完好,门内便是全部真相。卷宗、照片、林屿的遗物、初代的黑色日志,还有悬浮在光膜之中无数回声碎片,全都被封存在这扇门之后。
马嘉祺站在门前,指尖距离门板只有寸许。
“这里面,是不是藏着我丢掉的记忆。”他再次开口,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六人站在他身后,气氛紧绷。
打开档案室,利弊无比清晰。
好处是实物、影像、遗物,都是最直接的记忆媒介,也许能够撬动被深渊强行封印的意识,让破碎的片段拼接完整。
但风险同样刺骨。
现在记忆锚点场本就已经出现裂纹,深渊余烬就埋伏在记忆的缝隙之中。一旦大量过往信息一股脑涌入马嘉祺脑海,深渊的精神压制会猛烈反扑。轻则头痛晕厥,精神受创;重则锚点场彻底崩裂,收容的回声碎片重新四散而出,之前所有的牺牲与封印,将付诸东流。
“不建议现在进去。”严浩翔率先表态,语气冷静克制,“强行用大量证据冲击你的意识,风险太高。深渊正等着我们这么做。”
贺峻霖皱起眉,心里两头拉扯:“可是一直这样被动等待也不是办法。碎片一次次闪现,又一次次被抹除,每一次拉扯,同样在损耗锚点场。”
“但至少是缓慢的。”丁程鑫接话,目光落在马嘉祺的背影上,“慢慢等记忆自己松动,伤害可控。贸然开门,是主动跳进对方布好的圈套。”
刘耀文抿紧嘴唇:“我怕。怕打开门,不仅记忆找不回来,连现在安稳的日子也毁掉。”
张真源叹了一口气:“可看着他一次次看见残影,又一次次被清空,也很难受。”
意见出现了分歧。
一边求稳,一边希望抓住机会寻回羁绊。
宋亚轩一直闭着眼,放开精神感知,细细探听门内与周遭流动的微弱波动。片刻之后他睁开眼:“深渊的残响,确实就守在这扇门的外围。它没有发动攻击,只是在伺机等待我们犯错。”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落回马嘉祺身上。
要不要推门,最终决定权在失忆的当事人手里。
马嘉祺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起。
那些零碎的黑暗幻象、旧实验楼里一闪而过的七道虚影、灵魂深处挥之不去的空洞,在脑海里盘旋。他清楚知道门的背后,等待自己的不只有友情与回忆,还有灾难、伤痛、撕魂裂魄的封印代价,那些沉重的过往。
方才耳边那道来自深渊的低语又隐隐浮现:想起来,就要再承受一遍全部的痛苦。
痛苦,他明白。
可比起凭空承受一份未知的痛苦,他更讨厌现在这样——活在平静日常里,心里却永远缺一块重要的部分,对着明明至关重要的人,只能报以礼貌的陌生。
“我想进去。”马嘉祺转过身子,眼神笃定,“我不想继续这样糊里糊涂地活下去。风险我承担。”
“你明白进去意味着什么吗。”丁程鑫望着他。
“明白。”马嘉祺点头,“有可能什么都想不起来,也有可能会受伤,甚至惹出新的危机。但总好过永远做一个缺失一部分自我的人。”
他顿了顿,看向面前六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就算最后依旧记不起你们,至少,我想知道我们曾经到底经历过什么。”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在众人心头。
就算失败,依旧陌路。
可他还是要选择直面真相。
没有人再继续劝阻。
丁程鑫取出档案室的钥匙,金属钥匙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钥匙转动,锁芯咔哒一声轻响。
厚重木门,向内缓缓推开。
一股微凉安静的空气扑面而来。
屋内,淡乳白色的记忆锚点场笼罩整片空间,点点微光碎片安静悬浮,无数卷宗整齐排列在档案柜,香樟木的气息混着旧纸张的味道弥漫开来。
一张小小的黑白照片摆在靠窗的桌角——那是林屿。
旁边摊开初代那本黑色封皮的私人日志,还有当年吊坠设备打印出来的胶片照片。
马嘉祺迈步走入档案室。
六人紧随其后,全部进入房间,随手把房门虚掩,保留一条缝隙,方便外部的沈知予随时观察监测数据。
一踏入这片被锚点场包裹的空间,马嘉祺的脑袋立刻传来一阵钝重的胀痛。
无数细碎的情绪扑面而来,悲伤、热血、恐惧、释然,不属于当下,全部来自被剥夺的过去。
他缓步走到桌前,低头看向那张林屿的黑白照片。
视线落上去的一瞬间,脑海猛地炸开一小段碎片。
香樟树下,少年透明的虚影,轻声说着不要忘记那些被遗忘的人。
画面转瞬即逝。
“林屿……”马嘉祺无意识轻轻念出这个名字。
名字脱口而出,可下一秒,深渊的压制力量立刻生效,那一幕画面再度消散,只剩下名字留在嘴边,想不起对应的故事。
“他是我们的朋友。”贺峻霖声音有些沙哑,“为了封印裂隙,消散在了幻境之中。”
马嘉祺伸手,指尖轻轻拂过日志黑色的封皮。
翻开书页,一页页字迹映入眼帘,记载着早年的实验事故、裂隙的秘密、遗忘闭环的搭建、还有他们七个人一路的冒险。文字清清楚楚记录下每一次绝境、每一次抉择。
一行行读下去,他在纸上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看见了自己作为钥匙宿主,承受灵魂反噬,亲手闭合裂隙的全部过程。
纸上写满七个人的名字,写满并肩同行的一幕幕。
文字看得懂,道理读得明白。
可是没有画面,没有体感,没有回忆。
就好像在读一本别人写出来的小说。
理智全部接纳,灵魂却依旧空缺。
“我看得懂文字,可我感受不到。”马嘉祺合上日志,眼底掠过一丝挫败,“就像在看陌生人的故事。”
就在这时,室内的锚点场光膜骤然剧烈闪烁。
原本细微的细纹,此刻疯狂蔓延,蛛网一样爬遍整片白光。
监测器在严浩翔口袋里疯狂震动,红色警告灯不停闪烁。
“不好!深渊开始发力了!”宋亚轩立刻出声。
无形的精神浪潮席卷档案室。它不攻击肉体,全力挤压马嘉祺的意识,疯狂销毁刚刚被文字撬动的记忆萌芽。
马嘉祺头部剧痛袭来,踉跄后退一步,手撑住档案柜,额角冒出细密冷汗。脑海之中,刚刚由书本唤起的一点点共鸣,正在飞速被抹去。
那些日志上的情节,明明几分钟前还历历在目,此刻正在一点点变得模糊遥远。
“不要对抗它!”丁程鑫上前一步,“不要拼命回想,放松精神!”
悬浮在锚点场里的回声碎片开始躁动,点点微光四处窜动,裂纹继续扩张。再这样耗下去,整个力场随时可能崩塌。
“再继续待在这里,锚点场撑不住。”严浩翔沉声判断,“我们必须立刻离开档案室!”
张真源伸手扶住快要站不稳的马嘉祺。
马嘉祺咬紧牙关,不甘心地再次望向桌上的照片与日志。明明真相就摆在眼前,可自己的记忆,却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捂住。
他不甘心就这样空手离开。
混乱之中,他目光扫过桌面角落,看见一个被压在日志底下的旧物件——一枚磨损的银色手链。
那是第二卷冒险途中,七个人一起买来的信物,七人各有一条。
他伸手,一把将手链攥入掌心。
金属冰凉的触感贴合手心。
就在握住手链的刹那,灵魂深处传来一阵强烈共振。
大量破碎画面汹涌奔涌而来。
旧实验楼、地底裂隙、香樟树下、幻境之中六只伸过来的手……
这一次碎片数量远超以往。
深渊也随之爆发最强的压制,两股力量在他意识里面激烈冲撞。
马嘉祺闷哼一声,眼前发黑,身体软软往下倒。
“马嘉祺!”
六人一齐伸手将他稳稳扶住。
锚点场的裂纹已经扩张到极限,屋内微光碎片躁动不安,随时准备冲破束缚。
“快走!”
丁程鑫半架起昏迷过去的马嘉祺,一行人快步踏出档案室,砰的一声关上厚重木门。
门关上的瞬间,门内剧烈的波动被隔绝大半。
走廊廊灯之下。
马嘉祺双目紧闭,呼吸微弱,掌心还死死攥住那一条银色旧手链。
人虽然已经失去意识,可在他混沌的梦境里,许许多多被偷走的往事,正在一点点浮出水面。
而那枚手链,还握在他手里。
是这一次冒险,唯一抢出来的信物。
沈知予匆匆跑过来,看向监测屏幕,神色凝重:“锚点场受了很重的内伤。暂时没有破碎,但已经非常危险,短时间之内,档案室绝对不能再打开。”
贺峻霖低头看着昏迷的少年,看着他紧紧收拢的拳头:“他手里的手链……能不能成为唤醒记忆的突破口?”
没有人给出确定答案。
手链是实物信物,可它对抗得了深渊蓄意的记忆剥夺吗。
夜色笼罩整栋教学楼。
少年陷入沉睡,梦境里,破碎的过往,正在无声翻涌。
第四十三章 完
下一章预告:马嘉祺昏睡一夜,半梦半醒之间,梦境不断回放过去的片段。手链产生微弱反应,深渊潜入梦境进行干扰引诱,六人守在床边,隔着梦境和深渊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