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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公独白(3)北荒弃土,风雪绝援

守刃
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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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心
衡心

写这个系列是真的简单

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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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正文

凛冽的北风穿过残破的城关塔楼,卷起碎雪,打在木窗上发出持续不断的沙沙声响。西陆被舍弃之后的数月,戮鬼部的防线一直在苦苦支撑,源源不断的恶鬼从废弃的城镇之中涌出,将士们疲于奔命,伤口叠着伤口,粮草仓日益空虚。我站在地图前面,指尖落在北荒那片广袤的冻土之上,心中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这份不安没有持续太久,一匹快马冒着漫天风雪从幕府中枢疾驰而来,信使的斗篷落满白雪,冻得嘴唇发紫,双手捧着密封的卷轴,面无表情地递到我的面前。

“中枢诏令。”

简单四个字,像一块冰坨重重砸在我的心口。我缓缓解开捆住卷轴的细绳,墨迹冰冷刺眼,幕府正式下达决议,放弃北荒六镇。

北荒不同于西陆繁华的城池,这里终年苦寒,土地贫瘠,人口不算稠密,却是整片大陆北方最重要的屏障。绵延千里的荒原阻挡着北方鬼域向外蔓延,六座重镇如同六枚钉子,死死钉在边境线上。一旦这里被放弃,恶鬼将毫无阻碍向南长驱直入,直逼中部残存的城镇,无数定居在此的百姓将无处可逃。

幕府的理由依旧简单粗暴。

“北荒苦寒,常年耗费大量物资驻军,收益微薄。如今鬼祸蔓延,中枢财力吃紧,无力兼顾远疆。即刻撤回全部驻防兵士,关闭官道,断绝补给,任由北荒自生自灭。”

读完文字的那一刻,窗外风雪骤然变大,呼啸着穿过城墙缝隙,在空旷的议事大厅里盘旋哀鸣。我紧紧攥住卷轴,纸张边缘深深硌进掌心,一阵寒意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

西陆的悲剧,再一次重演。

短短数月之内,幕府接连抛弃两片广袤疆土。他们不需要权衡百姓的生死,不需要预估防线崩溃带来的连锁灾难,只需要计算得失利弊。凡是消耗资源大于收益的土地,随时可以割舍抛弃。

“主公,此事万万不可!”那名心性纯粹的助手快步上前,眉头紧紧皱起,声音带着压抑的焦急,“北荒六镇是北方的屏障,一旦撤兵,鬼潮南下,中部所有城镇都会暴露在危险之下!我们立刻撰写奏折,向幕府阐明其中利害,恳请中枢收回成命!”

其余九位辅臣彼此对视一眼,神色各异,没有人主动站出来劝阻。其中一人缓步走出队列,语气平静,言语之中处处向着幕府。

“助手此言太过偏激。中枢自有长远谋划,主公不可擅自揣测幕府的决断。北荒本就是苦寒不毛之地,驻守成本过高,舍弃乃是权宜之计。如今我们兵力本就紧张,分出力量去顾及北荒,只会分散戮鬼部的力量,最后哪边都守不住。”

“权宜之计?”助手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难以掩饰的失望,“所谓权宜之计,就是抛下数十万百姓,把他们丢给恶鬼吗?那些世代定居北荒的民众,按时向幕府缴纳赋税,乱世来临,换来的就是被彻底放弃?”

“乱世之中,牺牲在所难免。想要保全大局,必然要有所取舍。”辅臣淡淡回应,脸上没有丝毫动容,“我们只需遵从中枢命令,不必多言。”

剩下几名辅臣纷纷附和,言语之间全都默认了幕府弃地的决定。他们心中盘算得十分清楚,只要紧跟中枢的脚步,就能保全自身地位。北荒百姓的命运,遥远又虚无,根本无法触动他们分毫。

我沉默地注视着墙上铺开的全域地图。如今西陆沦陷,北荒即将失守,两块巨大的疆土从幕府版图上被硬生生划去,如同两块溃烂的伤口。全世界名义上归属幕府统治,可中枢正在一点点切割自己的疆域,把土地和子民推向毁灭。

我何尝不知道上书劝谏几乎不会有任何效果。先前西陆沦陷之时,我也曾写下数千字的陈情文书,尽数石沉大海,中枢没有半句回复,只有丞相一纸训诫,告诫我不要目光短浅,要懂得体察中枢难处。

可数十万北荒民众的性命沉甸甸压在我的心上,我无法就这样冷眼旁观。

“备书,送往幕府王城。”我长长吐出一口白雾,声音略显沙哑,“我会向中枢陈明北荒失守的巨大隐患,尽力争取。但是所有人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幕府执意不改决定,戮鬼部抽调一部分人手,尽可能转移愿意离开的百姓。”

“主公!”那名趋附中枢的辅臣立刻出声反对,“中枢已经下达撤兵令,我们私自派人进入北荒,相当于违抗幕府旨意!一旦惹怒权贵,后果不堪设想!”

“我没有违抗军令,只是尽可能挽救无辜之人。”我抬眼望向他,目光沉沉,“戮鬼部设立的初衷,是庇护苍生。如果我们和幕府一样,轻易舍弃百姓,我们坚守的意义又在哪里?”

辅臣被我一句话堵得无言以对,悻悻低下头,不再争辩,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悦。

数日之后,我派出的信使从中枢带回消息。幕府驳回了我的全部请求,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甚至发来警告,勒令戮鬼部不得擅自向北荒输送物资,不得大规模接纳北荒流民,避免增加中枢负担。

消息传回营地的时候,北荒六镇的驻军已经接到命令连夜向南撤离。官道被封锁,驿站全部关停,幕府彻底切断了这片冻土和王畿之间所有联系。

从北荒陆续逃出来的难民三三两两出现在边境关口。他们衣衫破烂,脸颊冻得青紫,身上带着深浅不一的伤痕,眼神空洞麻木。有人抱着死去孩童的遗体,呆呆坐在雪地里一言不发;还有村民哭诉,恶鬼已经攻破外围村镇,到处都是残尸,呼救声响彻荒原,却等不到幕府的一兵一卒。

我站在关口,望着连绵不断的风雪,望着难民绝望的脸庞,内心一片荒芜。

幕府高高在上,安居温暖繁华的王城,看不见荒原之上的惨剧,听不见百姓绝望的哭喊。对于中枢权贵而言,北荒只是地图上一块不起眼的色块,舍弃之后,依旧歌舞升平,不受半点波及。所有苦难,全部向外推移,压在边境和戮鬼部的肩头。

我们能调动的人手实在有限。少量的剑士奔赴北荒腹地,只能救出一小部分难民,更多被困在深处的居民,只能留在原地,独自面对汹涌的鬼潮。

夜幕降临,风雪依旧没有停歇。议事大厅内烛火摇曳,九名辅臣私下聚集在一起低声交谈,他们担忧大量难民涌入会消耗储存的粮草,暗中商量如何限制接纳流民的数量,尽量减少戮鬼部的负担。

只有那位年轻助手独自留在窗前,望着北方漆黑的天际,久久没有说话。他走到我的身边,低声说道:“主公,一次又一次舍弃,下次,幕府会不会放弃更多的土地?”

我没有回答,心中的预感越来越沉重。

今天是北荒六镇,明天或许是南沼诸邑,再往后,中部残存的城镇,甚至我们此刻立足的这片土地,随时都有可能被幕府毫不犹豫地抛弃。

幕府的舍弃不会停下脚步。他们不断割让疆土,不断推开苦难,试图把所有灾祸隔绝在王城之外。可鬼祸不会因为舍弃土地就此消失,灾难只会不断堆积,不断向腹地逼近。

我抬手抚平地图上北荒的区域,指尖冰凉。风雪拍打窗户的声响越来越急促,像是无数亡魂无声的哀嚎。

我隐约意识到,我们正在走向一条看不到尽头的绝路。我们拼尽全力救下零星的幸存者,修补破碎的防线,可只要幕府的冷漠没有改变,所有的挣扎都只是短暂的延缓。

绝望如同漫天大雪,正缓缓覆盖整片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