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意锚点落定

主厅内的幻影在白川慎弥话音落下的刹那，化作细碎黑灰消散在空气里，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十六个人依旧保持戒备站姿，没有人挪动脚步。可方才那一幕带来的扰动，并没有随着幻影消失而褪去。黑爵残影的杀意锚点已经完成标记，被选中的是野田海斗。

野田海斗本人没有任何体感，没有头晕，没有心绪紊乱，只是正常呼吸，目光扫视四周石墙。可其余十五人的潜意识，已经被诡力悄然改写。

他们不会立刻生出杀意，却会本能放大野田海斗身上所有的细微破绽。他的呼吸稍重、眼神恍惚、指尖无意识攥紧拳头，这些寻常的生理反应，都会被众人下意识解读成“被诡物侵蚀的征兆。

石川苍太继续操控天地气勘测，天地气扫过大厅每一处角落，他的眉头微微蹙起。

雨宫纱凪走到主厅右侧拱门，伸手推开半朽的木门。木门转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响，声音在空旷的石质空间反复回荡，久久不散。门后是向上盘旋的石质回廊，石阶布满裂痕，扶手锈蚀斑驳，廊边的彩绘玻璃窗全部被厚石封死，只有零星几缕灰白虚假的天光漏进来。

白川慎弥的视线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他清楚眼下的两难。全员聚集，会被古堡的诡力集中施加精神干扰。分开探查，又会给幻影制造挑拨的机会，也会放大人与人之间的猜忌。

话音刚落，桐生千晴向前踏出半步。她的目光扫过所有人，语速平稳，不带情绪起伏。

这句话说得客观，可在场所有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飘向野田海斗。

野田海斗脊背微微绷紧，他察觉到那一道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却没有开口辩解。他心里清楚，自己没有任何异常，可在这片古堡之中，辩解只会被当成情绪失控的佐证。

竹内凛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摩挲剑柄的纹路。她的大脑飞速运转。

分组，是机遇，也是陷阱。和谁组队，就等于把自己的性命交付给对方。若是队友被诡物影响，自己会直接陷入险境。她的动机十分纯粹：规避一切风险，绝不和高风险人员绑定，绝不承担队友带来的代价。她不打算主动去陷害任何人，但也绝不会为任何人牺牲。

星见夕弦斜靠在一根石柱边上，双臂抱在胸前。他没有参与分组的讨论，只是静静观察每个人的神态动作。他的盘算很简单：不主动站队，不主动加入任何小队。等到各组在探查之中暴露破绽，产生矛盾，他再从中选择最有利的位置。

清水伶奈的身子微微发抖。她本能想要靠近绫濑月渚，可方才幻影的闹剧还在脑海盘旋。她心底生出一层顾虑：若是绫濑月渚也被幻影迷惑，自己该如何自保。她脚步挪动，没有直接贴上去，仅仅维持两步的距离。

绫濑月渚注意到清水伶奈的躲闪，她的指尖动了动，原本想要释放灵力安抚对方，却又硬生生停住。

她的动机发生改变。从前她的行动逻辑是守护同伴，现在，她开始考量自身的安危。她依旧不会主动伤害别人，可已经不再愿意无条件去承接他人的恐惧。

竹内凛抬眼，对上桐生千晴的视线。她心里明白，桐生千晴选择自己，不是信任。竹内凛擅长逻辑推演，性格隐忍，不会轻易冲动发难，是一个稳妥的合作对象。但同时，一旦桐生千晴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自己会被捆绑上同样的嫌疑。

竹内凛没有拒绝，轻轻点头。她的后手已经在心里想好：一旦局势失控，就立刻切断和桐生千晴的关联，不替她承担任何罪责。

剩下野田海斗、清水伶奈、星见夕弦三人。

三个人凑成最后一队。

野田海斗看着眼前的局面，心底一片寒凉。

杀意锚点的效果已经显现，所有人下意识避开他，最后只剩下这三个人。清水伶奈满心惶恐，星见夕弦冷眼旁观，这一支小队，没有任何人能够给予他支撑。

四支小队分头动身。

白川慎弥带着队员走入通往二层的拱门。桐生千晴与竹内凛踏上通往塔楼的石阶。雨宫纱凪一行人走向地牢的幽暗入口。

野田海斗、清水伶奈、星见夕弦留在主厅。

主厅的光线愈发暗淡，灰白的天光慢慢被黑雾吞噬。

就在三支队伍离开主厅的片刻，黑爵残影再度发动能力。

虚实幻影拟态再次生效。

黑雾在主厅角落凝聚，幻化出桐生千晴的模样。幻影复刻了桐生千晴的神态，手中握着佩剑，缓步朝着野田海斗走来。

与此同时，认知微篡改同步触发。

真实的桐生千晴此刻正在塔楼石阶之上，距离主厅很远。可在清水伶奈的视觉里，幻影的身影变得无比真切，仿佛桐生千晴已经折返回来。

清水伶奈浑身一僵，下意识后退一步。

野田海斗转头看向那道幻影，他的天地气感知立刻察觉到异样，这道人影没有真实的天地气波动。

星见夕弦抬眼，目光落在幻影身上。他没有立刻点破。

他心底的算计浮现：若是任由这场幻影继续发酵，就可以观察另外两人的反应，看他们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幻影没有说话，抬手，做出拔剑的动作，剑锋直指野田海斗。

清水伶奈的视线被认知篡改扭曲。在她眼中，这一幕变成：桐生千晴折返回来，要对野田海斗动手。

她的内心剧烈动荡。

她的动机开始发生偏移：一边是恐惧，一边是求生。她可以出声揭穿幻影，可一旦出声，就会暴露自己，也会卷入争端。如果她保持沉默，那么野田海斗就会被误会，而自己可以置身事外。

她的嘴唇翕动，最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野田海斗看清幻影的动作，立刻拔刀，横挡在身前。

幻影的剑锋挥落，虚幻的剑气擦过野田海斗的肩头，没有造成实质伤害，仅仅激起一阵黑色雾气。

就在此时，幻影骤然消散。

一切归于寂静。

清水伶奈站在原地，呼吸急促。

方才那一幕，在她的记忆里被诡力篡改了碎片。她会记得“桐生千晴拔剑对准野田海斗”，却记不清那是幻影。

他没有捏造全部事实，只是选择性陈述自己看见的幻象，放大误会。

清水伶奈在一旁，没有反驳。她的心底已经埋下怀疑的种子：或许，桐生千晴真的对野田海斗抱有敌意。

野田海斗攥紧手中的剑，指节发白。

他明白，现在的处境，言语已经失去力量。

就算他说的全部是真话，也没有人愿意相信。

主厅的黑雾缓缓流动。

一场没有流血的陷害，已经悄然完成。

没有人动手伤人，可猜忌的裂痕，已经在三人之间牢牢刻下。

塔楼方向传来石阶踩踏的声响，二层回廊传来隐约的脚步声，地牢深处传来滴水的回响。

古堡的各个角落，其余小队也正在遭遇幻影的侵扰，各自的人性博弈，已经同步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