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阳光透进来,勾起了一些回忆,或苦或甜,尘封已久的记忆终有重建天日之时。
……
咸腥的海风终年盘旋在这座贫瘠但环境尚且算美的黄沙孤岛之上,卷着细碎的海盐,磨粗了礁石,也磨钝了渔家所有人的心。
她自出生那日起,便是家里多余的人。
岛上重男轻女,家家户户以出海的男丁为尊,女子生来便是劳作的牛马、换钱的物件。
家里更是将这规矩刻进了骨血里,一双眼睛只看得见年幼的弟弟,所有的温柔、口粮、期许,尽数留给那个懵懂的男孩,而她,只配承受风雨与劳苦。
自记事起,她的日子就没有片刻清闲。
天未破晓,她就要踩着冰冷的海水赶海拾贝、撬取生蚝。
日上三竿,她蹲在破败的渔家门口,一遍遍搓洗带着鱼血的渔网,粗糙的麻绳日日磨破她稚嫩的掌心,结出一层又一层坚硬粗粝的茧子。
日暮西山,她还要生火做饭、修补船帆、收拾渔家杂乱的院落。
一年四季,日晒雨淋。海风晒黑了她的脸颊,海水泡得她的指节变形,破旧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衫永远湿哒哒地贴在身上,带着洗不净的鱼腥味。
即便她拼尽全力干活,换来的从来不是半句温言,只有无尽的苛责与打骂。
弟弟哭闹,是她照看不力;渔获稀少,是她晦气败运;家里但凡有一点不顺遂,所有的过错都会被尽数推到她身上。
家里最糙的粗粮是她的吃食,漏风破旧的柴房是她的居所,她像一株无人问津的野草,在海岛的贫瘠土地里,苟延残喘地活着。
她早早就懂,自己不算爹娘的女儿,只是这个家免费的苦力,是随时可以作价变卖的货物。
可她仍抱着一丝卑微的侥幸。
这点微薄的念想,终究还是碎在了深秋的海风里。
这一年海况极差,连日狂风巨浪,渔船无法出海,家里断了收入。弟弟日渐长大,要攒钱娶亲盖房,家里的窟窿越来越大。
昏暗低矮的渔屋里,油灯昏黄摇曳,映着爹娘冷硬贪婪的眉眼,字字句句,皆是刺骨寒凉。
“隔壁渔村的贩子说了,城里有人收渔家姑娘,长得干净的,能换足足二十两银子。”
“够给咱儿攒半年钱粮,还能添张新渔网。”
“养她这么大,也该给家里出份力了。”
她蹲在墙角,浑身冰冷,血液仿佛瞬间冻僵。她猛地抬头,眼里含着未落的泪,声音嘶哑得微弱:“爹,娘,我还能干活,我可以多赶海、多补网,我还能挣……”
夫妇俩没有给她一个多余的眼神,就像计划着卖掉什么海货一样。
那一刻,她彻底看透了。在他们眼里,她从不是血肉至亲,只是一件可以折现的物件。十几年的任劳任怨、日夜辛劳,从未焐热这两颗冰冷的心。
一夜无眠,海风拍打着破旧的门窗,呜呜作响,像是无人听见的呜咽。她蜷缩在柴房的草堆里,无声落泪,绝望一点点吞噬了她所有的生机。
天光微亮,晨雾笼罩海岛,渔船的马达声渐近。
父亲粗粝的手掌径直伸向她的胳膊,要将她拖拽带走。她本能地挣扎反抗,单薄的身子根本抵不过成年男子的力道,转瞬就被死死钳制。
就在她以为自己终将坠入万丈深渊之时,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步入眼帘。
男子一身织金长袍,身姿清挺,眉目温润清隽,周身是久居高位的从容贵气,与这座粗鄙贫瘠的海岛格格不入。
他目光淡淡扫过狼狈挣扎、满脸泪痕的少女,又落在一旁满脸市侩、急于脱手女儿的渔家夫妇身上,薄唇轻启,声音清冽低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底气:
“这姑娘,我买了。”
渔家夫妇与贩子皆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看着男子一身华贵装扮,爹娘连忙堆起谄媚的笑意,连忙抬高价码。
男子未曾半句还价,抬手摘下点缀的胸针。
价值不菲的珠宝落入渔家手中,那对夫妇眼底只剩贪婪的喜色,没有一丝一毫对女儿的不舍,干脆利落地应下了这场交易。
而她也单纯的以为,遇到了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