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结局 归 去

林晓从北京坐飞机到杭州，再从杭州转长途客车到镇上。一直都是赶路，归心似箭。长途汽车上人不多，他坐在最后一排，靠着窗户，看着路边的田野从灰黄变成青绿。到了镇上，他转了一趟小巴，小巴在镇口停下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沿着河岸往南走。小镇很小，一条河从中间穿过，河两岸是白墙黑瓦的房子，石桥横跨在河面上。街上有卖菱角和莲蓬的摊子，摊子上点着煤油灯，灯光在风里晃。有撑着油纸伞的女人走过，伞面上的雨珠滚落下来，滴在青石板上。河边的柳树垂下来，枝条拂着水面，水面上浮着几片落叶。空气里有潮湿的泥土味和莲藕的清香。

他走到一条巷子口。巷子很窄，两侧的墙上爬着青苔，墙根处有一丛凤仙花，开得正好。巷子尽头是一座小楼，楼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走进去。院子里有一棵桂花树，树下摆着一张竹椅。一个女人坐在竹椅旁边，怀里抱着一个孩子。

沈清辞。他的表妹。也是他的妻子。

她二十出头，比他小一岁。个子高挺，身形纤细，穿着一件素色的布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头发用一根木簪绾着，几缕碎发从鬓角垂下来，贴在脸侧。她的眉眼很淡，像江南的水墨画，不浓不艳，但看久了会让人移不开眼。眼睛是杏核形的，眼角微微往下弯，笑起来的时候弯得更深。鼻子小巧，嘴唇薄而红润，不施粉黛，皮肤是那种江南女子特有的白皙细腻，是被河风和水汽养出来的。

她抱着孩子，低头哄着。孩子在她怀里扭了一下，伸手去抓她的头发。她偏了一下头，嘴角弯了一下，露出一点笑意。

她抬起头，看到他。

她抱着孩子站起来。孩子在她怀里又扭了一下，她轻轻拍了拍孩子的背，动作很轻，很稳。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睛红了，但没有哭。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有说。

桂花开了，香气淡淡的，混着河风的水汽。院子里很静，只有桂花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响。

“你回来了。”她说。声音很轻，带着江南口音的软糯，像是河面上飘着的橹声。

“回来了。”

“事情做完了？”

“做完了。”

她没有再问。她把孩子递过来。孩子很轻，抱在怀里软软的，身上有一股奶香味和米糕的甜味。孩子不怕生，看着他，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小小的门牙。孩子的眉眼像她，也像他。一岁半，已经能看出轮廓了。

林晓抱着孩子，站在桂花树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孩子的脸，又抬头看了一眼她。

她站在竹椅旁边，双手垂在身前，手指微微交叠着。夕阳从院墙外面照进来，照在她身上，把她的侧脸镀了一层暖金色的光。她没有动，就那么站着，看着他。

“进屋吧。”她说。“饭好了。”

林晓抱着孩子走进屋里。屋里摆着一张方桌，桌上放着几碟菜，清炒菱角、糖醋小排、炒藕片、腊肉笋尖、一碗莼菜汤。碗筷摆了三副。她把孩子接过去，放在桌边的小竹椅上。孩子抓着米糕，继续啃。

林晓坐下来，拿起筷子。他吃了一口莼菜汤，汤是温的，滑滑的，带着河鲜的鲜味。他慢慢咽下去。

窗外，河面上的船划过，橹声咿咿呀呀的，一下一下，很慢。

全书完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