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七章 那不勒斯之行

火车走了两天。

他们在敞篷车厢里待了两天两夜，白天靠着原木躲太阳，夜里裹着外套缩在缝隙里。车过了三个站，前两个站停了十分钟，第三个站停了半个小时。LK05在第三个站下去了一趟，从站台的水龙头上灌了一壶水，又从站台上的小贩手里买了几块面包和一串葡萄。小贩是个老头，推着一辆手推车，车上的东西不多，但够四个人吃一顿。

第三天早上，火车的速度慢下来了。车轮撞击铁轨接缝的频率变低，汽笛声变短。LK05从原木缝隙里探出头，看到前面的铁轨分出了几条岔道，岔道尽头是一排仓库和装卸台。远处能看到城市的轮廓，楼比市府高、密，灰白色的外墙在晨光里连成一片。

“那不勒斯郊区。”LK05说。“货运站。我们在这里下。”

火车在岔道口停了。车头摘了钩，去挂另一节车厢。LK05带着三个人从车厢尾部翻下去，落在铁轨旁边的碎石地上。碎石地外面是一排铁栅栏，栅栏外面是一条马路。马路对面是仓库区，仓库的墙上有巨大的编号。

四个人翻过铁栅栏，沿着仓库之间的窄巷往西走。窄巷里堆着木箱和油桶，地面是水泥的，有积水。走了大约十分钟，巷子尽头是一条更宽的马路。马路上有车，有行人，有店铺。店铺的招牌是意大利语，橱窗里陈列着东西。路边的梧桐树修剪得很整齐，树冠在头顶连成一片。

“那不勒斯，我们来了！”LK05说。

他站在巷口，看了一会儿街面上的情况。行人穿得比市府的人讲究，外套的料子好，鞋子也干净。路过的车里有几辆是深色轿车，车身漆面反光，车速不快。街角的咖啡馆开着门，门口摆着几张桌子，有几个人坐在那里喝东西。

“巴罗内家的港口在城西。”LK05说。“德桑蒂斯家的地盘在城南。科隆博家的老宅在城北。三个方向。我们先去哪边？”

陈渡看着街面上的人流。“先找地方落脚。白天在街上走太显眼。”

LK05点了一下头。他们四个人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两侧是住宅楼，阳台上晾着衣服，墙面上涂着褪色的广告。走了大约五分钟，巷子尽头是一间旧仓库，仓库的门半开着，里面堆着旧家具和纸箱。

“这里。”LK05说。“白天待着。晚上再出去。”

四个人进了仓库，把门掩上。仓库里光线很暗，只有屋顶的裂缝漏下来几道光。林晓找了一个角落坐下来，把材料从怀里掏出来，重新整理了一遍。三家的材料按顺序排好——科隆博、巴罗内、德桑蒂斯。每一家的材料后面附着一张手绘的简图，标着地址和产业分布。

LK05凑过来看了一眼。“科隆博家的老宅在城北。阿方索被我们放走之后，他有没有回那不勒斯？”

“LK00说过，阿方索每次来都住在市府北边的老别墅里。他在那不勒斯的老宅平时没有人住，只有管家和几个佣人。”

“巴罗内家的港口在城西。保罗被我们放走之后，他回港口的可能性不大。他可能直接回那不勒斯。港口是他的地盘，他在这里有人。”

“德桑蒂斯家的城南。桑德罗被放走之后，他回去报信了。老德桑蒂斯现在应该已经知道了。”

LK05把材料合上，想了一会儿。“我们不去找他们。我们去找往外递材料的渠道。”

“什么渠道？”

“LK00说过，贺家的人每两年来一趟，从外面飞过来。他们的联络点不在三个家族的产业里。是一个独立的点。LK00没说过具体位置，但他提过一句——联络点在那不勒斯火车站附近。”

“火车站？”

“对。火车站附近有一间旧书店。书店的老板是贺家在那不勒斯的联络人。贺家的人来的时候，会先去那间书店。”

天暗下来之后，四个人从仓库里出来，沿着小巷往火车站方向走。那不勒斯的夜晚比市府热闹，街上有人，有车，有灯。店铺的橱窗亮着，咖啡馆里传出音乐声。LK05带着三个人避开主街，沿着小巷走。走了大约四十分钟，火车站的大楼出现在前面——一栋灰白色的石砌建筑，正面有一排拱门，拱门里的灯亮着。火车站前面的广场上有人走动，有出租车停在路边。

LK05在广场边缘停下来。他看了一圈周围的店铺——旅馆、餐厅、杂货店、报亭。在广场东侧的一条小街拐角，有一间旧书店。门面很窄，招牌是木头的，上面的字迹已经褪色了，但还能辨认出“LIBRERIA”几个字母。书店的橱窗里摆着几本旧书，窗台上落了一层灰。

“那间。”LK05说。

他没有立刻过去。他带着三个人绕到小街的另一侧，从远处观察那间书店。书店的门关着，橱窗里的灯亮着，但看不到里面有人。门旁边的墙上钉着一块小铜牌，上面刻着营业时间。

LK05说。“今天先回仓库。明天早上再来。”

四个人转身往仓库方向走。林晓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那间书店。橱窗里的灯光照在旧书的封面上，把那些褪色的书名照得发白。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跟上了队伍。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