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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夜 访

以四维空间为刀,我诛杀灭门仇敌

LK05是在后半夜醒过来的。

不是被声音惊醒的。地下实验区在熄灯之后只有通风管道那种恒定的低频嗡鸣,他听了七年,早就听不见了。他醒过来,是因为感知里多了一样东西——房间里多了一个密度。那种感觉很难描述,像一块你摸了七年的墙壁,某天晚上突然发现它薄了一层。

他躺着没动。面朝墙壁,呼吸均匀,像还在睡。但他的感知在捕捉那个密度的位置:床尾,铁皮地板上方大约十公分,没有落地,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那个密度在那里停顿了大约两分钟,然后向左侧移动了半米,又停住了。

LK05翻过身来。

暗红色的应急灯从门缝底下渗进来,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只能看到一个轮廓——站在他床尾,约一米八,双手垂在身侧。那人的衣服不是实验室发的灰色工作服,颜色更深,面料也不同。

“你是谁?”LK05的声音在安静的舱室里很清晰,没有压低。

那人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暗处,像是也在打量LK05。过了几秒,他才开口:“林晓。”

“从哪来?”

“地面。”

“怎么进来的?”

“穿进来的。”

LK05从床上坐起来。铁架床响了一声,在安静里格外刺耳。他双脚踩到铁皮地板上,站起来,走向那个人。

他慢慢走过去,突然伸手——没碰到他。那个人站在他身侧两步远的位置,双手插在兜里,看着他。

LK05把手放下来。他没有回头看自己刚才碰到的位置,而是侧过身,看着那个重新出现的轮廓。“你刚才还在哪儿?”

“刚才还在。现在不在了。”

“怎么做到的?”

“穿过去的。”

LK05沉默了两秒。“你不是实验室的人。”

“不是。”

“你怎么进来的?”

“穿墙进来的。整栋建筑对我来说没有墙。”

LK05站在那里,看着他。暗红色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投在墙上,一个投在地板上。LK05的感知里那个密度还在——稳定的、实的、活人的密度,但他知道面前这个人的实体和密度之间隔着一层他无法理解的间隙。

“你来干什么?”

“来找你。”

“谁让你来的?”

“LK04。”

LK05的手指在裤缝上停了一下。“陈渡现在在哪儿?”

“疗养院。”

“他让我带一样东西给你。”林晓从口袋里掏出一片干枯的番茄叶。LK05接过来,翻到背面——指甲刻痕,一道弧线,从叶柄向叶尖弯曲,力道很轻但笔直。他认得那道弧线。七年前LK04的手在B3通风管道铁皮上画过同样的形状。

“他什么意思?”

“他说——告诉LK05,我知道他还活着。我一直知道。”

LK05攥着那片叶子,指腹贴着那道刻痕的凹槽。“他还说什么?”

“他说——当年我没能力带你走。但我一直在等一个能带你走的人。”

LK05没有说话。他低着头,拇指在那道刻痕上来回刮了两遍,然后把叶子小心地折起来,放进左胸口袋里。

“他住在疗养院主楼一层靠西的房间,后面有一片菜地。他在那儿种番茄。”2

段评

番茄叶的伏笔好戳人啊

LK05的手指在口袋外面按了一下那片叶子。“B3西墙第三排红砖。他走之前在那里藏了东西。你跟我来。”

他转身走向舱门口。拉开门的时候他侧了一下脸,没有回头:“你从上面跟我走。别踩第三块铆钉——那块铆钉松了七年了。”

“我不用走铁皮。”

LK05没有再问。他走进走廊,暗红色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轻而均匀,每一步都踩在地砖的固定位置上,避开了所有松动的缝隙。他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侧耳停了一下——守卫的脚步声在头顶那层,四十七秒后才会转弯。他继续往前走了。

那个密度跟在他上方大约两米的位置没有声音,LK05感知到它一直在那里,跟着他的移动轨迹平移,像一颗不会落地的星。

B3西墙。灰砖面,墙角渗着暗色的水痕,空气里一股铁锈和潮气混合的味道。LK05蹲下来,手指探进第三排中间那块红砖的砖缝,干土簌簌往下落。

“他走之前来过这里?”林晓的声音从上方传下来,比刚才近了一些。

“来过。他走的那天晚上,我在走廊另一头替他引开守卫。他在这里停了一会儿。”LK05的第一块砖抽出来了。

第二块。第三块。洞口露出来,一个塑料袋在墙洞深处,灰蒙蒙的,封口扎着细铁丝。

LK05抽出塑料袋,把砖塞回去,站起来。“回去再看。”

走廊返回的路他走得更快。回到舱里拉上帘子,LK05把塑料袋放在床板上。铁丝已经锈了,他用指甲拧开,拆开封口。里面一包中华烟,纸皮被潮气浸软了,蔫塌塌的。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LK05先把烟盒拿起来。拆开封口,抽出一根放在鼻子底下——潮了,但烟草味还在。他把那根烟夹在耳朵上,然后拿起纸条展开。

LK04的字,歪歪扭扭,每一笔都用力往下压,纸面被指甲刻过的地方几乎透了:

“烟给LK05。路在砖后面,挖下去是排水管。别来找我。我会来找你们。”

LK05看了两遍。他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和那片叶子在一起。

“排水管,你看到了?”

“看到了。从B3西墙后面延伸出去,斜向上,大约两公里。”

“末端有什么?”

“铁栅栏。焊死的。”

LK05拿起柜子旁边的撬棍。“带我走。”

走廊,铁门,通风管交汇口。砖洞还在,LK05侧身钻进去,林晓从上方穿过砖墙落在他身后。排水管入口的铁栅栏焊在管口边缘,两根横向钢筋,焊点锈成了深褐色的疙瘩。

LK05蹲在栅栏前。“你穿过去。告诉我后面有什么。”

林晓靠近栅栏。LK05没看清他是怎么过去的——那个轮廓在暗处模糊了一下,人已经站在栅栏另一侧了。他蹲下来摸了摸地面,站起来朝管道深处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

“干燥,向上。管壁左侧有刻痕。”

LK05侧身钻过栅栏缝隙。管壁左手侧,离地面大约一米二,指甲划的五角星。他伸手摸上去,指腹贴着星角的凹槽。“他走过这里。”

继续往前走。排水管比LK05记忆中的更长,管壁从混凝土逐渐变成了老砖砌的。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手电光里出现了一堵封路的砖墙——新砌的,水泥抹面,从地面砌到拱顶,跟周围老砖墙的颜色完全不同。

LK05走近了,手电贴着墙面照了一圈。他蹲下来摸左侧边角,砖缝里的东西是干的,一碰就掉渣。

“这边是后补的。”

撬棍卡进砖缝。用力压下去,第一块裂了。第二块松了。第三块脱落。风从洞口灌进来——冷的,带着泥土和草的气味,跟他七年来在地下闻过的任何味道都不一样。

LK05蹲在洞口前,没有钻。他让那阵风从脸上过去。风里有草叶摩擦的声音,有露水的潮气,有一种开阔的、没有天花板压着的那种空的质感。

“外面是什么?”

林晓的声音从他身后传过来:“荒地。有草。上面七米是开口。”

LK05蹲在那里,握着撬棍。“明天夜里。你带我过去看看。”

他站起来,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之后他停下来,没有回头:“那个五角星——他七年前刻的?”

“应该是。刻痕边缘已经磨圆了。”

LK05继续走,耳朵上那根烟夹得稳稳的。口袋里四样东西在一起:半枚旧分币、一片枯叶子、一张纸条、一根潮了的中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