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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出租屋的拼图

以四维空间为刀,我诛杀灭门仇敌

巴勒莫老城区的出租屋冬冷夏热,墙壁薄得像一层硬纸板,隔壁老妇人的电视机声每天准时从傍晚响到深夜,偶尔夹杂着她对着电话那头的女儿抱怨腿疼的絮叨。林晓在这里住了半个月,已经习惯了那种被市井生活包裹的钝感,习惯了楼下水果摊喇叭里循环播放的降价吆喝,习惯了凌晨巷口醉汉摇晃着踢翻垃圾桶的铁皮声。

他的活动范围缩减到一张折叠桌和一把折叠椅之间。桌面上铺开的东西越来越多——罗西的账册复印件摞了四叠,硬盘里提取的通讯日志打印了百来页,父亲暗格里带出来的古籍手抄本被翻得边角卷起,克莱因瓶每天夜里拿在手里摩挲一阵再放回枕下。他没有别的家具了,床是房东配的,弹簧塌了半边,翻个身就吱呀响,像有一只老耗子在床板底下刨木屑。

这些日子他几乎没怎么睡整觉。精神负荷的使用越来越频繁,每晚入夜后他会闭目片刻,展开四维感知扫一遍街巷确认安全,然后坐回桌前继续整理那些纸张上的字句。他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罗西的账册里从来没有直接出现过"索伦蒂诺"这个名字。但那块加密硬盘的通讯日志中,"那不勒斯·索伦蒂诺"作为收信人出现了十几次,每次发信的内容都是任务指令或酬金确认,措辞简短,语气克制,像是两个长期合作的人之间那种点到即止的默契。

他盯着"那不勒斯·索伦蒂诺"这几个字看了很久。索伦蒂诺是姓氏,那它属于谁?一个人?一个家族?一个机构?他翻开账册,在最后几页的边缘找到了几处被反复删改的铅笔标记,删改的人明显是想擦掉这些字迹,但下笔太重,擦过之后纸面仍留着浅浅的凹痕。他用铅笔侧锋在凹痕上轻扫了一遍,凹陷处被铅粉填满,浮现出几个模糊的字形:"南意建筑联合体"。

南意建筑联合体。那不勒斯最大的一家市政工程承包商。林晓打开手机搜索,跳出来的第一条结果是这家公司的官网,页面设计简单老派,首页挂着公司荣誉主席的照片——一位头发灰白、穿深色西装、面带标准商务微笑的老者。照片下方写着他的名字:罗伯托·索伦蒂诺。

林晓放大照片,看着那张线条柔和、眼神温和、完全不像黑道人物脸孔的面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罗伯托·索伦蒂诺不是一个需要亲自持枪杀人的黑手党头目。他以合法商人的身份站在阳光下,掌控着一家年产值十几亿里拉(相当于一千万美元)的大型建筑企业,手下有上千名正式雇员,手上握着那不勒斯及周边城市数十个市政工程的合同。他有自己的办公室、秘书、法律顾问、媒体公关。他在商会晚宴上和市长碰杯,在慈善活动现场给孤儿院剪彩,在大学建筑学院以他的名字命名的奖学金颁奖仪式上致辞。

但他名下的工程公司在过去三十年里,通过承包城市地下管网改造、隧道维护、老旧建筑拆除等项目,建立起了一张覆盖整个坎帕尼亚大区的地下空间网络。下水道、排水渠、旧防空设施、废弃采石场、冷库地下室——所有这些在法律上属于"城市公共设施"或"待修复工业遗迹"的空间,都在他的工程图纸上被标记为"施工范围"。施工队可以合法进入,可以合法开挖,可以合法在深埋地下的区域搭建临时工作室。没有人会查他,因为每一次进出都有正经的工程审批文件背书。

林晓把罗伯托·索伦蒂诺的照片和"南意建筑联合体"的公司介绍页分别保存,然后关掉手机屏幕,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此刻他脑海里的链条已经清晰了。罗西是西西里本地的一条饿狼,嘴馋林家那块肥肉,但他没有能力调度K-7那种水准的外聘行动组。他能拿到K-7的联系方式,是因为索伦蒂诺家族在"中介"这个位置上坐了太久——他们手里握着一条覆盖整个意大利南部的灰色人力池,里面的人从土木工程师到军用级电子设备组装工到职业杀手,一应俱全,只要客户出得起钱,就能从池子里捞出对口的人。

而索伦蒂诺家族自己并不需要罗西那笔酬金过活。黑手党那点杀人越货的酬金对罗伯托·索伦蒂诺来说约等于零花钱。他们接罗西的这单活,唯一的可能就是罗西要杀的那一家人——或者更准确地说,那家人手里的某样东西——恰好也是索伦蒂诺家族背后的"项目方"想要回收的。

林晓睁开眼,从桌角抽出父亲的亲笔信展开。父亲写道:"我一生事事退让、不与人结怨、不夺人利益,可人心贪欲难填、一味隐忍退让、一味息事宁人,未必能求长久安稳、未必能护阖家周全。"

父亲在说谁?表面的"人"是罗西,但父亲在信里写这句话的时候,罗西还只是隔三差五上门要保护费的地头蛇,还没到要动灭门念头的地步。真正让父亲感受到"贪欲难填、恶念无休无止"的,是更早的压迫者,是那些要求他交出克莱因瓶的人。

而索伦蒂诺家族从始至终没有直接对父亲动过手。他们是商人,讲究成本和收益。让罗西这种本地地头蛇出面解决,再通过自己的地下网络回收物品——用最低的成本、最少的暴露、最干净的撤离方式完成整个链条。罗西不知道自己在替谁打工,罗西以为灭林家的门、吞林家的产业是自己的主意。K-7也不知道自己这条命是索伦蒂诺家族从人力池里捞出来的,他们只认指令和酬金,不关心指令从哪来、酬金由谁出。

林晓把信纸折好重新塞回信封。他忽然觉得父亲真的很冷静——早在全家移居西西里的第一年,父亲就已经看透了这张网的布局。他知道自己在网里,也知道这张网的线头握在哪只手心里,所以他提前存了私密账户,提前留下了克莱因瓶,提前在暗格里藏好了所有该藏的东西。他只是不知道那张网收拢的具体时间。

巷子里传来水果摊收摊的动静,铁皮棚卷帘门被拉下来时发出一连串金属碰撞的哗啦声。林晓起身去厨房烧了一壶水,泡了杯速溶咖啡端回来坐下。他盯着通讯日志截图上"那不勒斯·索伦蒂诺"那行字,慢慢喝了一口烫嘴的咖啡,开始规划下一步的行动。

索伦蒂诺家族的根基在那不勒斯。他们的工程网络覆盖了整个坎帕尼亚大区的地下空间。林晓不需要去正面接触罗伯托·索伦蒂诺本人,那无异于以卵击石。但他需要弄明白两件事:第一,索伦蒂诺家族在地下空间里到底在做什么——是替"项目方"囤货、转运设备、还是在提供更深入的物理场所;第二,K-7行动组与索伦蒂诺家族之间的连接点在哪里,他们通过什么样的渠道接收任务指令和领取酬金。

解决第一个问题,需要实地进入地下网络。解决第二个问题,需要找到K-7的通讯方式——他们的任务指令由谁下达,酬金通过什么账户结算,谁在中间做信息传递的那根线。

他把这两条线索分别写在笔记本的两页上,中间画了一条箭头连通。然后合上笔记本,关灯躺到那张塌了半边的床上。电暖器在墙角嗡嗡地转着,橘红色的光在黑暗中形成一个模糊的圆。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是罗伯托·索伦蒂诺那张温和的商务微笑照片,和地下通道尽头那些编号标签、金属元件、半组装的设备骨架叠合在一起。

睡意来得很快,像一道厚重的幕布从头顶缓缓落下。他翻身蜷缩了一下,把夹克拽上来盖住肩头,呼吸渐渐均匀。明天他要去那不勒斯,但不是提前买好的车票,而是真正意义上的进入——从地面的缝隙往下钻,索伦蒂诺的地下世界。2

段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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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现幕后黑手疑踪,灭门目的到底何在?